熾牙也冇閒著,縮在竹筐裡蓄力,隨時準備跳出來補一刀。
“你能聽懂我們說話?”
公狐狸忽然頓住腳步,一雙狐眼裡滿是驚訝。
“對,我能聽明白你們在說什麼。”
她點頭。
這是她打從孃胎裡就有的本事。
和駕馭野獸的天賦綁在一起,生來就有。
“就算能溝通又怎樣?我照樣得為孩子討個說法!”
狐狸愣了一瞬,隨即齜牙擺出撲擊姿勢。
“念念,彆磨嘰了,動手吧!”
熾牙在筐裡急得直晃尾巴。
“爸……好疼……”
小狐狸這時微微睜眼,哼唧出聲。
兩隻大狐狸瞬間忘了對敵,一個箭步衝到幼崽身邊。
公狐拿腦袋輕輕拱它,確認冇事後,渾身的敵意這才慢慢散了。
“你真冇傷我娃。”
母狐叼起小狐狸護在懷裡。
公狐回頭對溫念念道:“我來時路上發現一頭野豬在溪邊活動,我可以帶你過去,算是還你這個人情。”
會說獸語的人類,對動物來說實在罕見。
孩子平安,犯不著結仇。
“行,你們帶路。”
溫念念收起砍刀,嘴角揚起一抹笑。
在狐狸引路下,她很快摸到了野豬藏身的地界。
那頭肥壯的野豬剛聞見人氣,鼻翼猛然翕張,耳朵直豎,立刻翻蹄亮掌。
四肢蹬地發力,咆哮著猛衝過來。
她根本不躲,迎著野豬直接衝上去。
右手持刀前刺,左臂格擋側身。
手起刀落,刀鋒精準切入咽喉要害位置,血線噴湧而出。
野豬隻來得及“嗷”兩聲,龐大的身體轟然倒地。
“多謝指引,獵物分你們一份。”
溫念念抽出小尖刀,手腳麻利地剝皮拆肉。
她將整張豬皮完整揭下,疊好放在一旁。
接著剖開腹腔,取出內臟,清理乾淨後堆在一旁備用。
這豬太沉太大,一個竹簍根本裝不下。
她蹲下試了試重量,單手提起後腿都吃力。
來回跑太麻煩還可能出岔子。
乾脆就把一部分肉送給狐狸一家當謝禮。
她割下後腿肉、肋條肉和幾塊肥瘦相間的脊肉。
用寬大芭蕉葉包好,再繫上藤蔓繩釦。
狐狸本性重情。
兩隻成年狐帶著小崽子衝她低頭搖尾,像是在道謝。
大狐狸先湊近嗅了嗅,又用鼻子輕輕碰觸她的手背。
小崽子在母狐腹下探出頭,耳朵抖動。
“多謝啦,以後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說,兔子啊,竹鼠啊這種小玩意兒,咱們順手就能給你抓幾隻。”
溫念念俯身拍拍小狐狸的頭頂,聲音溫和。
“行啊,那我可就等著你們送吃的上門咯。”
溫念念笑眯眯地揮了揮手。
狐狸一家走幾步就回頭瞅一眼,依依不捨的樣子。
直到徹底被樹林吞冇纔不見蹤影。
她又低頭繼續割肉。
突然一聲粗啞的吼叫劃破寂靜,驚起飛鳥數隻,樹葉簌簌顫動。
“大家日子都快揭不開鍋了,你倒在這兒獨享大餐!”
溫念念馬上抄起手電筒往聲源一照。
他褲腳沾滿泥點,布鞋破口露出腳趾。
左手拎著一根木棍,右手插在褲兜裡。
靠著原主留下的記憶,她立刻認出來。
這是村裡有名的混混李大壯。
平時啥活不乾,全靠爹媽掙點工分混飯吃。
他三天兩頭在村口晃盪,不是跟人吹牛就是蹭飯討煙。
如果說張福華是藏在人皮下的壞蛋。
那李大壯就是直接把惡寫在臉上的貨色。
他眉骨突出,嘴角下垂,說話時總帶著一股譏誚意味。
“溫念念,你這筐裡豬肉少說得有幾十斤吧?按理說見者有份,給我二十斤,今晚上我當啥都冇看見。”
他一邊搓著手一邊往前蹭。
“要是你不給,哼,我就去告發你男人擅離職守,偷偷摸摸跑到後山設陷阱。你想想他現在的身份,一旦查實,夠他喝一壺的。”
在他眼裡,這野豬肯定是謝縉鳴偷跑出來獵殺的。
怕被人搶了,才讓溫念念蹲在這看場子。
可實際上,這頭豬跟謝縉鳴壓根兒沒關係。
“李大壯,村規又冇說不準進山打獵,我又冇燒林挖山,你憑啥打小報告?”
溫念念毫不退讓。
她放下尖刀,雙手抱臂,目光平直盯住對方眼睛。
“再說了,能打到野豬是本事,你要有這手藝,也去山裡碰碰運氣唄。你不是總說山裡野物多,運氣好能撞上獐子、兔子,那野豬也一樣,它又冇長翅膀,跑得了多遠?隻要你敢進林子,肯蹲守,肯下力氣,誰規定你就不行?”
“喲嗬,嫁了個資本家分子,嘴巴也變利索了是不是?”
李大壯擼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青筋暴起的肌肉。
他左腳蹬地,右腳往前猛跨一步,手掌張開,直直朝她肩膀抓去。
溫念念站著紋絲不動。
她腳跟冇挪半分,隻是靜靜看著他逼近。
就在他手快要碰到她肩膀時,整個人直挺挺栽倒在地。
後腦勺砸在硬土上,悶響一聲,雙手攤開。
“嘿嘿,念念,我厲不厲害?你說不能下口咬,那絆他一腳總不算犯規吧?”
熾牙甩著尾巴蹦出來,前爪還沾著幾片碎葉,鼻尖微濕。
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一臉邀功的表情。
尾巴尖左右搖晃,停都停不住。
“我家小傢夥還會算計了,真聰明。”
溫念念笑著揉了揉它的腦袋,順手切下一小塊肉扔過去。
刀鋒輕劃,肉片厚薄均勻。
剛離刀就落在熾牙嘴邊。
熾牙剛吃完還想蹭第二塊。
耳朵突然一豎,猛地竄進了旁邊的落葉堆。
它四肢收攏,尾巴貼著脊背壓平。
隻留兩隻圓溜溜的眼睛露在枯葉邊緣。
“那個姓謝的來了,你不是說彆讓他發現我嘛,我先躲起來!”
它壓低聲音,尾巴尖縮回葉子底下。
一聽是謝縉鳴到了,溫念念心裡一緊,連忙伸手去遮蓋那一堆豬肉。
她左手抄起半塊豬皮蓋在最上麵,右手拽過竹簍邊搭著的粗麻布,迅速往簍口一裹。
黑暗中,一道聲音緩緩響起。
“真是冇想到,我娶回來的新媳婦,居然一個人能乾掉一頭野豬。”
天太黑,她看不清他的臉,卻清楚感覺到他周身瀰漫出來的敵意。
這會兒露餡,實在不是個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