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好久冇見那隻大貓了,她還真有點惦記。
上次見麵是十一天前。
它蹲在斷木樁上舔爪子,尾巴尖掃過她手背,熱乎乎的。
熾牙不懂什麼叫想念老虎。
但它懂後山的每塊石頭、每道溝、每棵老樹。
對它來說,那兒不是什麼獵場,是老家。
這次出門,等於回孃家。
它昨晚就盤在窗台數月光,算準了今夜無雲,風向偏南,正是歸家的好時辰。
和熾牙商量妥當後,溫念念就蹲屋裡等謝縉鳴閉眼。
她坐在矮凳上,手指捏著麻繩編了個小網兜,邊編邊數他呼吸的節奏。
吸氣三秒,停頓兩秒,呼氣四秒,再停頓兩秒。
一聽他呼吸穩了,她立馬輕手輕腳掀開被子。
草鞋早塞在門後,她赤腳踩過冰涼的泥地。
推開柴門時特意避開左邊那塊吱呀響的木板。
可等了半天,謝縉鳴那邊一點動靜冇有。
她趴在窗沿探頭望了三次。
第三次時聽見院外傳來枯枝斷裂聲,心口一跳,立刻縮回身子。
正準備站起來出門找人,正好瞧見謝縉鳴推門進來。
他頭髮還濕著,髮梢滴水。
在衣領處洇開一小片深色,手裡攥著塊粗布毛巾。
“念念,我得回趟家。”
“我爸胸口又疼得厲害,我得守著。明早四點還要去挖渠,今晚就不回來了。”
他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工頭剛派的活,不能推。”
這話一出,溫念念心裡樂開了花。
她把剛編好的網兜往腰間一係,指尖還沾著麻纖維。
“藥錢夠不夠?要是緊巴巴的,我這兒能湊點。”
她憋著笑,剛要伸手掏兜,就被謝縉鳴擺手攔下。
他右手抬起時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上麵有新添的幾道紅痕。
“不用,我工資剛發,夠用。”
男人怎麼能花女人的錢?
“那你快去快回啊,替我跟你爸問個好。”
溫念念咧嘴一笑,滿臉陽光,嘴角向上揚起,露出整齊的牙齒。
“嗯。”
謝縉鳴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答應,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
“我走了。”
他冇再回頭,轉身出了門。
這下可好了,她不用熬到半夜纔敢動身,也不用再反覆確認謝縉鳴是否真的走遠。
溫念念站在窗前,一直盯到他的影子徹底融進夜色裡。
等那抹輪廓完全消失在巷口拐彎處,她才迅速轉身,快步走到牆邊取下竹簍。
她輕拍兩下肩頭,低聲道:“熾牙,走了。”
熾牙立刻從梁上滑落,盤上她左肩。
冰涼的鱗片貼著她頸側麵板,尾巴尖輕輕掃過她的後耳根。
到了林子邊,她麻利地把早就做好的機關放在地上。
先鋪開一張油布,再將三根削尖的竹樁釘入鬆軟的土中。
接著把粗麻繩繞過橫枝、穿過滑輪、連上竹筐底部的活釦。
最後檢查一遍卡簧的鬆緊和引線的位置。
熾牙盤在她肩頭,隨時準備亮毒牙護主。
下頜微微張開,露出兩顆細長微彎的毒牙。
蛇信緩慢而持續地探出又縮回,瞳孔縮成一條細線。
緊緊盯著四周草叢的每一處晃動。
“晚晚,野豬太壯,咱們換個小點的獵物吧?”
躲在草叢裡,蛇腦袋輕輕蹭她脖子,有點拿不準。
額頭上兩枚淺褐色的斑紋隨著肌肉收縮微微起伏。
“放心,我去給你抓兔子,順手捎隻山雞。”
回到深山老林,它巴不得多露幾手本事,尾尖興奮地拍打她後背兩次。
鱗片在月光下泛出幽微的青灰光澤。
“噓,有東西過來了!”
溫念念一手攥緊繩子,另一隻手按在刀柄上,眼睛死盯著前方,眼皮不眨。
下一秒,遠處閃出一團毛乎乎的小影子。
耳朵尖尖豎起,四條小腿交替蹬地,速度越來越快。
那小崽子估計才幾個月大,毛還冇長齊,背上還有幾處淡黃色的絨毛裸露在外。
撒著歡兒往前衝,鼻頭濕漉漉的,一路嗅著地麵留下的氣味痕跡。
偏偏跑的方向,正是她布陷阱的位置。
前爪已經踏進引線邊緣半尺之內。
溫念念本意是來打點肉食,真冇打算對這麼小的動物下手。
指尖剛鬆開一點繩結,又立刻繃緊,咬住下唇內側,猛地拽動繩子。
“哐”一聲巨響,大竹筐從上麵扣下來。
木框撞擊地麵震起一圈塵土,筐底與地麵嚴絲合縫。
小狐狸哪見過這陣仗,當場嚇癱。
撲通一下摔在地上直哆嗦,四隻小爪子蜷縮起來。
尾巴緊緊夾在後腿之間,喉嚨裡發出細弱的嗚咽聲。
“那倆大狐狸就在後頭!晚晚你小心!”
熾牙聲音都緊張起來,脖頸處的鱗片瞬間豎起一層。
“不怕,我能鎮得住。”
她如今馴服過熾牙,連老虎都被她收了。
禦獸的本事早就回來了,手腕一翻,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上方一道淺褐色的舊疤。
那是當年降服黑鬃虎時被咬破後癒合留下的痕跡。
要是狐狸真敢動手,她不介意讓它也嚐嚐什麼叫聽誰的。
“你這卑鄙的人類!竟敢傷我孩子!我跟你拚了!”
話音未落,兩隻成年狐狸已衝到跟前。
皮毛在月光下泛著銀褐相間的光澤。
四肢騰空躍起時腹下絨毛清晰可見。
公狐看見幼崽倒地不動,以為已經冇了,雙眼赤紅。
衝著溫念念怒吼連連,獠牙外翻,唾液甩落在草葉上。
“晚晚,快躲我後頭去,我上去撓他!”
危急關頭,還是熾牙反應最快。
它壓根冇退,直接往前一躥,擋在前麵。
溫念念可不打算讓它豁出去拚死,馬上開口。
“留著你的毒彆亂用,對付更強的傢夥才劃算,你先撤,看我的。”
“可我擔心它們人多勢眾,你一個人頂不住啊。”
“熾牙,聽話,先回竹簍裡待著。”
溫念念五指攥緊鐮刀。
這副身子是新的。
可那股子殺伐的勁兒早就長在骨子裡了。
哪怕現在體格再嫩,乾掉兩頭狐狸也不算難事。
“你們的小崽子冇事兒,就是昏過去了。”
她衝著狐狸一家喊話。
“今兒我進山壓根不是衝著你們來的,它自己撞上陷阱的,跟我無關。”
她握刀不放,眼神死死盯著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