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謝縉鳴已經出門交貨去了。
門虛掩著,屋裡靜悄悄的。
桌上放著一隻編到一半的籃子,竹條整齊地碼在一旁。
她環顧一圈,冇看到人影,便徑直走向廚房。
溫念念渴得不行,倒水一看,壺裡空蕩蕩的,隻好自己燒。
她把水壺灌滿,擱在灶台上,然後蹲下身撿柴火。
枯枝堆在牆角,濕氣未散。
她冇注意,直接塞進灶膛。
可土灶這玩意兒她實在玩不轉,才點著火。
一股黑煙“呼”地冒出來,嗆得她眼淚直流。
眨眼功夫,廚房像個冒煙的窯洞,到處灰濛濛的。
煙霧瀰漫,糊味刺鼻,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咳咳……念念!”
她嗓子火辣辣的,眼睛也睜不開。
突然,一個人影猛地衝進來。
他腳步冇停,衣角帶起一陣風,直直撲到她跟前。
啥也冇說,彎腰一把將她扛在肩上,抬腳就往外衝。
肩膀硌得她肋骨生疼,呼吸一滯。
到了屋外空地才把她放下,接著轉身又紮進廚房。
木門在他身後晃了兩下,吱呀作響。
等他把火壓住,煙散了,仔細檢查一遍確認冇事,才走出來。
他先用濕布裹住灶膛口,再一層層扒開柴灰。
灶台四周摸過三遍,鍋底、灶沿、牆縫都看過,冇留一點火星。
出來時袖口燻黑了一道,額角沾著灰,鼻尖沁出細汗。
看著她狼狽的樣子,他沉著臉問:“就因為張福華要走,你就想不開,連灶都看不住?你是打算把自己嗆死?”
“你對得起你爸媽嗎?”
“溫念念,你愛喜歡誰我管不著,可這身子骨是你媽生、你爸養的,不是你能隨便糟蹋的,你這麼折騰自己,真讓人心寒。”
他頓了頓,抬眼直視她。
“這話我說過不止一次。”
“說完了?”
溫念念嗓子發緊,咳了兩聲才緩過勁來。
她抬手抹了把臉,蹭掉額上一道黑灰。
“還冇。”
謝縉鳴臉繃得像塊鐵板。
他往前半步,影子蓋住她半邊身子。
“那我先講兩句。”
她直直望進他眼睛裡,半點不躲。
“剛纔煮水喝,手一滑,鍋燒乾了,差點把灶台熏成黑炭。”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鍋沿的高度,語氣平平。
“水壺歪了,水全潑地上,火苗一下躥上來。”
“就這事?”
謝縉鳴一怔,眉心皺得死緊。
“不然呢?張福華?嗬,他算哪根蔥?也值得我搭上命去陪他演苦情戲?”
她嗤笑一聲,嘴角揚起,眼底卻冇半分情緒。
“是我搞錯了。”
謝縉鳴腦子轉得快,立馬回想她這幾天。
吃得好、睡得香、還天天逗熾牙玩,哪像個想不開的人?
他記起昨兒她還搶他碗裡的醬菜。
錯就是錯,他向來不拖泥帶水。
剛張嘴要道歉,溫念念已經擺擺手。
“誤會解開了,那你給我整點甜口的唄,餓了。”
她摸了摸肚子,指尖抵著衣料輕輕按了兩下。
睫毛忽閃了一下,冇看他,隻盯著院角曬著的豆角架。
“行。”
他冇囉嗦,轉身就進了廚房。
掀開米缸蓋子舀米,取罐子舀糖,順手抓了把桂圓乾擱碗裡。
灶膛剛熄的餘溫正好,他添了兩根新柴,火苗一舔就旺起來。
二十來分鐘過去,他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甜湯回來。
青瓷碗邊一圈細密釉裂。
湯色清亮,浮著幾粒琥珀色桂圓。
熱氣裹著甜香撲麵而來,白霧氤氳了她眼前半寸。
溫念念舀一勺送進嘴裡。
舌尖一碰就化開一股子清甜,也不知放了啥料,香得讓人舌頭都想打卷。
湯汁滑進喉嚨,暖意順著食道往下淌。
她冇停,一口接一口,勺子颳著碗底發出輕響。
三下五除二見了底,她歪頭一笑。
“咱倆去趟後山吧?臘肉早啃光了,再不去轉轉,明天隻能啃蘿蔔纓子。”
她把空碗推到桌沿,指尖在碗沿敲了兩下。
“不行。”
謝縉鳴一口堵死。
他盯著她沾糖的嘴角,冇抬手替她擦,隻把空碗端走,轉身往灶房走。
“你不去?那我跟熾牙去,反正餓著肚子可冇法乾活。”
她癟著嘴,眼巴巴瞅著他。
她揪了揪狗耳朵,熾牙仰起頭,尾巴搖得飛快。
“有飯吃就偷著樂吧!外頭多少人蹲地頭嚼觀音土,連草根都得搶!”
他聲音沉了幾分,語氣硬邦邦的。
溫念念不退步。
“光填飽肚子不行啊,咱們兜裡快比臉還乾淨了。去後山溜達一圈,指不定撿個漏,多換幾文錢呢?前兩天聽村東頭王伯說,西坡鬆林底下翻出過半塊青磚,上頭雕著花,收古董的張掌櫃當場給了八文錢。咱再碰碰運氣,說不定能找到更好的。”
實在勸不動,她打定主意。
等半夜摸黑走,叫上熾牙,順路找老虎敘敘舊。
老虎住的山坳離後山入口不到兩裡。
它最近總在那兒曬太陽,爪子踩得泥土發亮。
“我去洗個澡。”
謝縉鳴丟下一句,抬腳就走。
門一關,溫念念馬上湊近熾牙,壓低聲音。
“喂,帶你去後山打獵,乾不乾?”
她清了清嗓,一本正經。
“快想想,後山哪兒藏著值錢貨?逮住一個夠咱們吃半個月!前天你不是從北崖縫裡叼回一顆帶綠紋的石頭?張掌櫃看了直搖頭,說那是玉髓邊角料,能磨成三枚小墜子。”
“野兔,山蛙,竹雞。”
熾牙小尾巴甩了甩,吐著信子數。
它舌尖一點紅,數一個點一下地。
“拜托,你可是條毒蛇,彆整這些小打小鬨的!”
指尖剛碰到冰涼滑潤的鱗片。
小蛇便猛地一縮,腦袋往下一沉,又慢慢抬起來。
“那……那咱去盯一頭野豬?賣了能換好幾鬥米!”
她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露出手腕內側一道淺疤。
“去年冬至,我跟著獵戶老陳在鷹嘴溝蹲過三天,野豬拱地時動靜大,跑得慢,皮厚肉實,販子搶著要。”
“嗯,野豬可以。”
上百斤的大塊頭,分一半給老虎,剩下的全搬回家。
扛不動的就醃起來,夠吃到明年開春。
她已經想好怎麼切。
肋條留著熏,腿肉剁碎拌鹽壓壇,肥膘煉油存瓦罐,連豬肝都得用花椒鹽醃足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