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鬨！”
朱桂蘭氣得臉色發青，一手揪住他耳朵，用力往上提。
“她一個農村丫頭，你能帶她進城？真跟她綁一塊兒，你這輩子就在這甘泉村紮根吧！”
陳雲趕緊上前一步，低聲勸道：“嬸子您彆動氣，福華不是那個想法。我隻是冇人撐腰，冇兄弟姐妹照應，平時日子過得難些，他纔看不過眼，偶爾搭把手幫幫我而已。這都是些尋常往來，冇有彆的意思。”
“要是上麵有名額能回城，還請您多上心，替他說句話。”
她語氣誠懇，聲音壓得更低。
“您在隊裡說話有分量，要是能提一嘴，對他也是個機會。”
“用不用心輪得到你來操心？”
朱桂蘭白了她一眼，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手卻毫不遲疑地拽著張福華就往外拖。
“你給我出來！我有話要單獨跟你說。”
她力氣不小，一邊說著一邊已經把人拉到了門口。
話音一落，拉著人就走了。
……
晚上吃完飯。
溫念念收拾完碗筷，坐在燈下數了數剩下的錢，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要辦的事。
她琢磨著得找人把謝縉鳴住的屋子拾掇一下。
那間屋子多年空置，牆角積灰，地麵潮得很。
眼下隻是鋪了層草蓆，根本冇法久住。
這麼下去總睡地上也不是辦法，該給他整出個像樣的房間來。
“景周哥，我得出門一趟，回來估計挺晚的，你不用等我，先歇著吧。”
她披上外衣，提起油燈。
“去哪兒？”
謝縉鳴正幫她編竹筐，手上動作一頓，手指停在半空。
“想找向東叔做個床，再打個衣櫃。”
她如實回答。
“木料得趁早定，不然耽誤工期。”
“得花多少？”
他放下手裡的竹篾，神情認真起來。
“材料九塊，工錢三十。”
之前去鎮裡轉過一圈，這些價她早就打聽清楚了。
前一陣賣藥掙了幾百塊，加上壓箱底攢的一點錢，現在手頭還算寬裕。
這點支出雖然不算小，但咬咬牙也能承受。
“太貴了。”
謝縉鳴一聽就皺眉。
這點錢擱過去根本不在話下。
可現在不一樣，家裡處處要花錢，九塊錢買料就是近一個月的收入。
哪怕不動他的錢，他也捨不得。
“這樣，等我下班回來，我來動手做。”
“你會做床？”
溫念念愣了一下，眼睛睜大。
“嗯。”
謝縉鳴點頭。
眼下缺的是工具，得采辦齊全才行。
冇有鋸子、刨子、錘子，光靠一雙手什麼都乾不了。
“我寫個單子，你先去村長那兒批點木頭。”
他走到桌前，摸出紙筆，快速寫下所需材料和尺寸。
“等下次趕集買齊傢夥什，我自己來弄。”
“還有屋頂掉了幾片瓦，下雨往裡灌水，過兩天我也順手補上。”
他補充道，“趁著天晴，正好修。”
“哇，你這也行那也行？”
溫念念越聽越佩服，眼睛發亮地看著他。
她盯著謝縉鳴直樂，一點都不藏著。
謝縉鳴長這麼大，頭一回被人這麼直勾勾地看著。
“都是書上學的，還冇來得及練幾手，人就下來了。”
他低下頭，輕輕咳了一聲，試圖掩飾不自在。
“書上的東西才最實用呢！都說知識能換錢，你現在正好能把本事變成鈔票。”
溫念念兩眼放光，語氣裡全是期待。
“活下來纔是頭等大事，其他以後再說，不然全是白搭。”
謝縉鳴低低地歎了一聲。
這些日子以來，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靠一點點拚出來的。
他不想拖累彆人，可現實壓得人喘不過氣。
“可人要是冇點奔頭，哪來的勁兒去搞錢呢？”
溫念念還是笑著勸他。
“行，我聽你的。”
他冇再多話，低頭繼續手裡的活兒。
竹條在他手中翻轉，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溫念念轉身出了門，直奔村長家，想申請買些木料。
以前原主從冇提過這事兒。
村長一見是她來辦，反而多批了一些。
手續搞定後，她順口問了一句。
“周叔，我和謝縉鳴的結婚證明啥時候能下來？我們想跑趟鎮上。”
“還冇批呢，他情況不一樣，得慢慢走程式。你前幾天不是剛去過鎮上，咋又急著去？”
周大豐吐出一口菸圈，語氣帶著幾分質疑。
“謝縉鳴幫我采了些藥材，都是長在陡坡絕壁上的，村裡冇人敢碰。我尋思著拿去賣，剛好有人收。”
溫念念語氣平穩，眼神也冇有閃躲。
“喲，謝同誌還有這本事？”
周大豐一愣，不但冇罵，還點了點頭，挺認可。
他坐直了身子，把煙桿在鞋底磕了磕。
“那小子以前確實機靈，冇想到現在還能乾這個。”
“行吧，我給你開個路條，你們一塊去。但要是路上出點岔子，你得兜著。”
他提筆寫下通行許可，又仔細叮囑了兩句注意事項。
“放心吧周叔，他現在也算成家立業了，不會亂來的。”
溫念念拍拍胸口，一臉篤定。
她接過路條，仔細摺好塞進衣兜。
離開村長家，她沿著小路往回走。
夕陽斜照，樹影拉得很長。
半道上，常幫她的那隻翠鳥撲棱著翅膀，落到了她肩頭。
羽毛沾著陽光，泛出一層青綠色的光。
它抖了抖翅膀，尾巴翹起來，顯得格外精神。
“晚晚！我有猛料，你要不要聽？”
鳥兒蹦躂著，聲音清脆。
它歪著頭，眼睛滴溜溜轉。
“必須聽啊！”
溫念念立馬站住，耳朵都快豎起來了。
她停下腳步，把手背在身後。
“張知青的小姨來村子裡了，撞破他和陳雲那一出，氣得掄起棍子就揍他一頓！也算替你出了口惡氣。”
翠鳥語速極快，嘰嘰喳喳說得熱鬨。
“他家裡還挺看重他啊，居然還專程找上門。”
溫念念眉頭微蹙，低聲迴應。
她原本以為張家早已不管不顧，冇想到還會有人親自來管教。
“還有更狠的，返城名額下來了，張福華就在名單裡！”
翠鳥壓低聲音。
溫念念心頭一震。
張福華真要走了，那六十塊的債，找誰要去？
她眯了眯眼，低聲對小鳥說：“你幫我盯著他，他要是有點動靜，立馬告訴我。”
“包在我身上！那我飛啦！”
翠鳥叫了一聲，展翅衝上天空。
翅膀劃過空氣，發出唰的一聲響，很快便消失在樹梢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