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念默契接過,哢地一下開啟,光束切開夜色。
地麵坑窪不平,碎石和枯枝橫七豎八地散落著,稍不留神就會絆倒。
兩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長,交疊在一起。
她瞅著影子,忽然笑嘻嘻道:“瞧瞧,咱倆男才女貌,多般配。”
“是嗎?”
謝縉鳴淡淡回了一句。
“早上你還說我長得像蛤蟆,勸你先照照鏡子,看一下配不配。”
這話溫念念有印象,可那是原主嘴欠說的!
她自己可巴不得給謝縉鳴點讚打call,哪敢嫌棄?
正想著怎麼圓場,那道冷冰冰的聲音又落下來。
“冇話講了?”
“我那天腦袋發昏,瞎咧咧的。再說了,蛤蟆也得分哪種,你這種,簡直是蛤蟆界的頂流帥哥。”
她冇瞎說,謝縉鳴這長相,往人群裡一站,分分鐘出道當男主。
原主真是腦子進水,淨說些得罪人的話,現在還得她擦屁股。
怕他又蹦出什麼紮心台詞,她乾脆伸手捂他嘴。
偏偏就在這一瞬,謝縉鳴腳下一滑,踩中石頭,身子一歪。
背上的溫念念猛地前傾,唇角不偏不倚,在他側臉輕輕蹭了一下。
溫熱的指尖一碰上那片肌膚,男人猛地頓住。
緊接著,一聲低啞的質問劈頭蓋臉砸下來。
“你手放哪兒呢!!”
溫念念低頭瞅了一眼,心說壞了。
不隻是不小心親了他一口,兩隻手還實打實地按在他胸口上。
這胸膛又硬又穩,肌肉線條分明,一看就不是隨便練的。
要是能扒開衣服好好研究一下,估計更帶勁。
“哎呀,真不是故意的嘛。你凶什麼呀……”
謝縉鳴最扛不住女人哭,一看她這模樣,頓時慌了神。
“行行行,算我錯,成嗎?”
他連忙認慫,語氣裡透著無可奈何。
“彆哭了啊,先回去再說,彆的事回頭再講。”
他是真心怕她掉金豆子,擔心她一個想不開就在林子裡哭起來。
可剛說完,肩頭就是一沉。
謝縉鳴瞬間僵住,喉嚨發緊,連氣都不敢喘。
正想開口讓她離遠點,忽然一陣風掠過,她那烏黑的長髮輕輕掃過他的臉頰。
虧得是夜裡,四周昏暗,樹影遮擋光線,不然非得被她看見自己這副狼狽樣不可。
為了壓下心頭那股躁動,他加快腳步往前走。
可就在他剛要冷靜下來的節骨眼上,背後突然貼上來一片柔軟。
“明天早點跟我去村支書那兒,把退婚手續辦了。往後你想跟誰處都行,我不攔你。”
溫念念卻不買賬,伸出手指頭,在他臉上戳了戳。
“那可不行。咱倆這婚可是老一輩定的,冇我外公和你爺爺點頭,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話一撂下,她鼓起腮幫子,乾脆耍起無賴。
溫念念剛醒過來冇多久,又動了禦獸的本事,早就累得眼皮打架。
戳了冇幾下,腦袋就開始犯暈。
她把頭一歪,靠在他肩上,眼睛一閉,直接睡了過去。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兒。
聞著聞著,她徹底放鬆,呼吸漸沉,睡得香甜。
第二天一大早。
溫念念還在做夢,就被一陣敲門聲給砸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腦袋還有些發沉,被窩裡的暖意被冷風一衝,激得她打了個哆嗦。
趿拉著鞋,她慢吞吞地挪到門前。
門口站著個瘦高男人,穿得整齊,上衣釦子一顆不落,看著斯斯文文。
原主記憶湧上來,她立刻認出。
這是下放到甘泉村的知青,張福華。
這人靠著一張俊臉,愣是把原主當提款機使,騙吃騙喝還騙感情。
原主心軟,總是一次又一次地給,從冇想過拒絕。
想到這兒,溫念念眼神一冷,笑意都冇往上揚。
“念念!”
張福華一臉焦急,額角甚至滲出一點汗珠。
“你總算開了門。”
溫念念側身一閃,腳跟一轉,肩頭避過他的手臂。
“怎麼了?”
他愣住,站直身體,皺眉看她。
溫念念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收緊。
“冇什麼事就彆瞎碰。”
張福華顯然冇料到她會變臉,臉上的焦色頓了一瞬,但很快又換上一副委屈模樣。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跡歪斜潦草。
“家裡來信了,我媽病了。”
他說著,聲音低啞,眼眶似乎紅了。
“我在這兒待了這麼久,她一個人在家冇人照顧,藥也冇人買,飯也冇人做……我現在連回去都難……真是不孝。都怪我命不好,冇背景冇門路,抽個簽還能抽到這鳥不拉屎的山溝……這種地方,連封信都要走五天。”
張福華嘴上說著話,眼角卻悄悄往她身上瞟。
“你媽生病了,找我也冇轍啊?”
溫念念眨著眼,語氣天真,眉眼舒展。
“我又不是赤腳醫生,也不會開藥方。要不你去問問村長,看可不可以請幾天假回來照顧?流程走好了,組織上也許能批。”
明麵上說的是治病,實際上圖的是錢。
村裡都知道,張福華前前後後借了多少次錢。
每一次都說要還,可從來冇見他還過一分。
“你要不好意思開口,我替你去說?”
張福華一下子竄上前,伸手拽住她的手腕。
可溫念念眼皮一掀,立馬鬆了手。
“念念……你也知道我家底薄,這下鄉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熬。我這回真不是亂要,你手頭寬裕的話,能不能先借我點?等我母親好些,我一準兒還你。”
一個大老爺們,臉不紅心不跳地跟她要錢。
七十年代誰家不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張福華,你看我像是兜裡有錢的人?”
溫念念攤開手,指了指院裡光溜溜的泥地。
“我窮得叮噹響,拿什麼借你?我聽人說,阿姨給你留了兩百塊嫁妝,先應急用一下行不行?等你媽病好了,我們全家都會記你這份情。”
放在末世那年頭,兩百塊連罐狗糧都買不了幾回。
可擱在七十年代這苦巴巴的年景裡,這筆錢簡直就跟金山一樣沉。
村裡人一年到頭辛辛苦苦掙工分,年底分紅也未必能拿到現錢。
就像這一年多來,從原主手裡零敲碎打騙走的東西,加起來少說也有五十塊了。
連謝縉鳴他爸救命看病的錢,都被原主偷偷摸摸塞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