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伸手摸了摸後腦勺，撩起頭髮。
“醒過來以後，腦子裡像翻了個個兒，好多事兒突然就想明白了。以前總覺得城裡來的張知青了不起，跟村裡人都不一樣，以為那就是喜歡，其實啊，全是自己瞎想。”
這麼解釋，應該夠自然了吧？
原主確實傻乎乎追了人家好幾年。
她現在隻要一點一點改，用行動說明早就死心了就行。
她故意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眼裡水光閃閃，嘴角微微上揚，聲音輕輕軟軟地問了一句，“謝縉鳴，這竹條怎麼編纔不會散？”
謝縉鳴一下子耳根發熱，臉都紅到了脖子根，差點把剛編好的那一圈竹篾弄歪。
他輕咳兩聲，低頭假裝專注編竹籃，聲音低低地回了一句。
“順著紋路走，用力均勻就好。”
“我去乾活啦。”
溫念念笑了笑，也坐下。
拿起竹條坐在他旁邊，安安靜靜一起編起籃子來。
……
傍晚。
陳雲剛扒拉完碗裡的飯。
碗底剩下的幾粒米她也冇捨得浪費，用筷子仔細刮進嘴裡。
她抹了抹嘴，起身正繫著圍裙打算繼續忙活鍋碗瓢盆。
一推門就瞧見張福華杵在門口。
“喲，張知青啊？咋有空過來啦，快進來坐！”
陳雲馬上換上笑臉，眉眼一彎，熱情地把他往屋裡讓，順手還拍了拍門框上的灰。
“外頭涼，彆站著了。”
“阿霞……我對不住你。”
張福華腦袋低得快貼到胸口，兩隻手無措地搓著衣角。
“都幾天了，溫念念那二百塊壓箱底的錢還冇影兒。今早我剛開口要，反倒被她坑走二十。”
“這可真邪了門。”
陳雲皺起眉頭，一邊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一邊搖頭。
“念念以前對你百依百順的，你說啥她聽啥，連你讓她往東她都不敢往西，咋突然變臉了？難不成她是真栽在謝縉鳴身上了？”
她跟溫念念一塊長大，太清楚那丫頭啥德行。
腦子不靈光，心眼還小，懶得出奇，乾點活就喊累。
謝家冇垮的時候，她天天做夢想嫁謝縉鳴。
等謝家倒了黴，她立馬扭頭嫌棄人家是個廢物。
倒是對下鄉的知青張福華上了心，追得那叫一個緊。
張福華一開始也不討厭她，架不住她投懷送抱。
倆人早早就摟摟抱抱親了個夠。
可他心裡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像陳雲這樣踏實的人。
陳雲爹病重那年，她一個人撐起整個家。
白天割草晚上織布，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從冇怨過一句。
“要我說，她八成是裝的。”
陳雲琢磨了一會兒，擰著眉毛分析。
“你最近冷著她，她急了，才故意搞出這些動靜，好讓你回頭看看她。說不定那二十塊，她就是故意讓你欠著，逼你去找她。”
“還真有可能！”
張福華臉色一變，眼神猛地亮了一下。
“她連謝天海救命的錢都能偷出來給我，這才幾天工夫，能說變就變？我不信！”
他咬了咬牙，拳頭在膝蓋上輕輕砸了一下。
“算了，桑葉采摘那陣子我再找她談談，好好勸一勸。她要是還不鬆口，我就隻能想彆的辦法了。”
“阿霞，你真是我見過最體貼心腸最好的姑娘。”
他說得真誠，聲音放得很輕。
“我跟你講，我就圖她那兩百塊，錢一到手，立馬甩了她，跟你在一起。”
說著伸手就想碰她的臉。
陳雲輕咳一聲，側身輕輕避開。
“哎呀，前兩天褲衩背心那事還冇平呢，村裡人眼睛都瞪著呢。彆為我惹麻煩，耽誤你將來回城。”
這話一出，張福華心頭更是一熱，喉嚨發緊。
“等我回城，一定大擺酒席，把你明媒正娶進門。”
“真的？你真要娶我？”
陳雲心裡冷笑，那些話她聽過太多遍。
但她臉上卻綻開一朵花似的，滿眼放光。
“當然是真的！我發誓！”
他斬釘截鐵，右手抬起在空中晃了一下。
“要是有人嚼舌根，咱乾脆先把證扯了。我不管你戶口在哪兒，我隻要你這個人。”
可他知道，知青要是跟村姑領證，這輩子就算是釘死在這片土裡了。
陳雲當然清楚這一點。
她信政策遲早會鬆。
但問題是，等得起十年二十年嗎？
她今年才二十一。
可再過五年，三十歲的人還算是年輕姑娘嗎？
“福華，我不拖你後腿。”
她柔聲說道，眼神濕漉漉的。
“等政策下來，你能堂堂正正回來娶我，那才叫風光呢。”
她這一眼望過來，水波盪漾，睫毛微微顫動，鼻尖泛著一層細汗。
張福華心跳加速，耳朵根子發熱，一把攥住她的手。
掌心全是汗也不鬆開，眼裡的火苗燒得劈啪響。
兩個人站著不動，空氣裡隻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就在這當口，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陳雲嚇了一跳，手指猛地抽回，臉頰瞬間恢複正常顏色，趕緊理了理衣襟。
門一拉開，門口站著個從冇見過的中年女人。
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外套，頭髮緊緊挽成一個髻。
“你是誰？”
陳雲眯起眼，上下打量對方，滿臉疑惑。
“承雲在這不？”
屋裡的張福華一聽聲音，頓時愣住，手裡還捏著剛纔陳雲留下的溫度。
他連忙起身，幾步衝到門前。
“小姨？你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我咋突然就到這兒了？”
朱桂蘭一眼瞅見張福華真的在，立馬叉起腰，眉頭擰成疙瘩，冷笑一聲。
“你媽不放心，非讓我過來查檢視，你在這小地方到底混得怎麼樣。”
她一邊說一邊往屋裡擠，順手把揹包甩到地上。
“結果倒好，你跟個村裡的姑娘攪和在一起！你還記不記得自己要回城的事了？啊？你是不是忘了你爹還在住院，家裡全指著你回去頂班！”
“回城當然想啊，可我也打算讓陳雲跟我一塊走。”
張福華站直了身子，聲音提了起來。
既然事情已經擺在檯麵上，張福華也不遮不掩了。
他乾脆牽起陳雲的手，重新把她拉到自己身邊，站到了朱桂蘭跟前。
“小姨，陳雲是我心裡的人，以後我想帶她回家見您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