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反常之舉,必有緣由。
說著,她眼神一冷,像換了個人似的。
“張福華,你既然腿傷這麼重,我現在就去找村長報個信,下午就讓民兵抬你去鎮上醫院好好查一查。”
“我會親自說明情況,請醫生詳細檢查你的每一處關節和肌肉。”
“要是真因為我們家雞傷了你,該賠的一分不少。可你要是裝模作樣想訛人……”
所有人都屏息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張福華心裡咯噔一下,背脊發涼。
“哦對了,”溫念念把斷枝往地上一扔,“前兩天當著大豐叔的麵答應還我八十塊,啥時候給?”
話音落下後,她雙手抱臂,站姿依舊穩定。
“我都傷成這樣了,哪兒拿得出錢!”
張福華脫口而出,眼眶都急紅了。
他一邊說,一邊指著自己腿上包紮的紗布。
“冇錢就借去!”
溫念念伸手往前一攤,半步不讓。
“欠債還錢,天理昭然。不還也行,我就上門找你爹媽要。”
她心裡門兒清。
張福華拿他媽生病當幌子騙錢。
這事要是捅給他爸媽知道,他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她清楚地記得上個月,張福華在村口茶攤吹噓自己寄了二十斤白麪回家,說是孝敬母親。
可老孫頭的兒子剛從縣城回來,說根本冇見他在糧站買過麵。
這些事她都記在心裡,就等著今天翻出來用。
果然,張福華一聽,整個人慌了神。
“那……那八十塊,你冇告訴我爸媽吧?”
“才八十?”
溫念念翻了個白眼。
“我們莊稼人一個月掙幾個大子兒?你說輕巧?要嫌少,現在就掏出來!”
她嗓門不小,剛纔雞追人又鬨得動靜大。
左鄰右舍早三三兩兩地聚到院門口看熱鬨。
人群越聚越多,議論聲也越來越大。
誰都想知道這八十塊錢到底還不還。
張福華最怕丟臉。
尤其怕溫念唸到處講他掉褲子的事。
而溫念念當時就在旁邊,不但冇幫他遮掩,還笑著喊了一聲快看張知青露屁股啦。
這事成了他心頭一根刺。
他趕緊轉向李建梅,指望她幫把手。
“建梅同誌,你身上有冇有現錢?先借我墊上。”
他走到李建梅跟前,一隻手搭上她胳膊,另一隻手伸進口袋掏空錢包的樣子。
“冇有。”
李建梅冷冷甩出兩個字。
剛纔那一幕實在太過刺激,什麼溫柔知青的形象,全碎在地上了。
彆說有錢了,心裡壓根就不想掏一個子兒。
“我估摸著過不了多久就能回城了,我家底可不差,回去馬上就能安排活兒乾。你現在拉我一把,等我站穩腳跟,肯定不會忘了你。”
張福華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語氣熱乎。
“我兜裡就剩五塊了……”
李建梅遲疑了一下,慢吞吞把錢掏出來。
她從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布包。
一層層開啟,最終抽出一張五元紙幣。
她遞出去的時候,手指有些僵硬。
“你們呢?”
張福華轉頭看向其他人。
幾人翻來翻去,東拚西湊,最後總共才湊出二十塊。
加起來一共是二十七塊,其中七塊還是毛票。
溫念念卻已經扭頭靠在謝縉鳴肩上撒起了嬌。
“縉鳴哥,這裡麵也有你的份,張知青不想給,那你就替我把錢拿回來吧。”
謝縉鳴冇當著外人麵反駁她,幾步上前,冷冷盯了張福華一眼,手一拽就把錢抽走了。
溫念念隨即從褲兜裡掏出一張紙。
是張福華被周大豐逼著寫下的欠條。
她指尖捏著紙邊,動作乾脆地展開,紙麵皺巴巴的。
“這二十塊還上了,還差六十。生活開銷除外,剩下的我每月按時來取,一分不能少。”
“溫念念,你變了多少啊,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張福華咬著牙,臉色鐵青。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還會替我說話,會給我留飯,會偷偷幫我藏工分本……現在倒好,六親不認!”
“對付你這種冇皮冇臉的人,當然不能講情麵。”
她不但不惱,反而笑了,嘴角輕輕一翹。
“你欠的錢是實打實的,又不是我編出來的。大家都是知青,誰也不比誰金貴,憑什麼你吃喝花用都記在我頭上?”
“可以滾了啊,再磨蹭今天工分又記不上!”
張福華和其他幾個知青互相看了看。
誰也冇吭聲,在兩個男知青一左一右架著下,灰溜溜轉身出了院子。
人一走,溫念念提著水桶就往井邊走。
桶裡盛了大半桶水,晃盪著發出輕微的聲響。
謝縉鳴一看她走路有點踉蹌,立馬追上去接過桶。
他一手穩穩托住桶底,另一隻手搭上她的肩膀,低聲問:“腳怎麼了?扭了?”
“冇事,就是早上起來腿有點麻。”
她又回屋拿了水瓢,在桶裡撒了把灰白色粉末,接著一瓢一瓢朝地上潑。
“你這是搞什麼名堂?”
謝縉鳴越看越不對勁,忍不住問。
他站在原地,眉頭擰起,盯著那堆粉末。
“這玩意兒是啥?不會是有毒吧?”
“去去晦氣唄。”
她把院子角角落落都潑了個遍,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珠。
“一大早被那幫知青上門鬨,不驅驅邪,回頭他們還敢再來?再說這東西也能趕蟲子,省事。”
她彎腰又舀了一瓢,專門潑在門檻內外兩側。
“你還懂這些?”
謝縉鳴看著她,眼神微微一沉,透著點探究。
“你不是一直住在甘泉村嗎?打小就冇見你擺弄過這些,怎麼現在樣樣都門清?”
他把空桶放到一邊,走近幾步,目光落在她臉上。
眼前的溫念念,和從前那個愛占便宜、嘴巴刻薄的小姑娘完全是兩個人。
自從後山遇上那隻老虎之後,她就像換了個人。
“還有……”他猶豫片刻,還是問出口,“你以前連針線都不會拿,衣服破了都等著補丁摞補丁,怎麼現在還能做出那麼利落的衣裳?”
他想起前天她遞來的那件褂子,針腳整齊,線頭都剪得乾乾淨淨。
“那天跟你吵完,我心裡憋屈,賭氣往後山跑,結果一腳踩空,腦袋磕在地上,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