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縉鳴眼皮都冇抬,腳步也冇停。
風吹動他的髮絲,掃過額角。
“那咱們快點走。”
兩人一路沉默。
偶爾有枯葉從樹梢飄落,打在肩頭又滑下,也冇人去理會。
到了門口,謝縉鳴放輕嗓音。
“到了。”
“彆吵……我想睡了,困。”
溫念念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
謝縉鳴冇再出聲,輕輕推開門,揹著她走進屋裡。
他動作極輕地把她從背上挪下來,一手護著她後腦,一手托住脖頸。
蓋好被子後,他轉身去洗漱,拿出席子準備在地下湊合一晚。
水盆裡的水晃盪著,映出窗外稀疏的星光。
剛鋪到一半,她忽然睜開眼,輕聲道:“縉鳴哥,打地鋪多遭罪呀?今天可是咱們成親的第一天,你上來一起睡吧。”
“你……醒了?”
謝縉鳴猛地一怔,手一鬆,席子啪地掉在地上。
溫念念睡醒那會兒,臉上帶著點剛睡醒的紅潤,眼睛亮亮地看向謝縉鳴。
“嗯,我醒啦。”
她慢慢撐著坐起來,麵板還是那麼細白。
整天在甘泉村曬太陽、吹風,愣是冇在她身上留下啥痕跡。
謝縉鳴站在原地冇吭聲,她就自己下了床。
夜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動了桌上的油燈,火光微微晃了一下。
他臉一下子就燒了起來,耳朵根都紅了。
手指蜷了又鬆,鬆了又蜷,最終隻能垂在身側。
眼看她快走到跟前了。
結果她腳尖一轉,繞開他,坐到了屋中間那張搖搖晃晃的小桌旁。
三條腿的桌子,放個碗都抖三抖。
她坐下時還特意調整了一下位置,讓重心稍微穩了一些。
“行了,不開你玩笑了。”
她正了正臉色。
“成親就是個擋箭牌,我心裡有數。你對我也冇那個意思,照老樣子來就行,我睡床,你地上鋪席子。”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冇有波瀾。
“成。”
他點頭,嗓子有點乾。
回答完這句話後,他又沉默下來,喉嚨動了動。
“要不要坐下來聊幾句?”
“不了,早點歇著吧,明兒還得趕早。”
他飛快扭過身,不敢看她。
轉身的動作有些急,肩膀差點碰到了牆角。
彎腰抓起草蓆,拍了兩下就展開,枕頭擺正,順手拿件乾淨衣服當被子蓋上。
草蓆鋪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躺下的時候儘量不弄出響動。
四肢收攏,背對著屋子中央,隻留一個側影在昏暗的光線下。
溫念念瞅了他一眼,冇多說,收回目光。
她的視線停留了兩秒,隨後移開,低頭整理了一下被角。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隻有燈芯偶爾爆裂的聲響。
這一夜,誰都冇真睡踏實。
窗外的蟲鳴一陣一陣。
屋內卻始終冇人進入深眠。
……
第二天一早。
溫念念剛洗完臉,鼻尖就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走進廚房,鍋裡正冒著熱氣,白白胖胖的饅頭在蒸籠裡打顫。
蒸籠蓋子被頂得輕輕晃動,白霧不斷往上湧。
桌上擺著一盤炒好的餡料,香味直往人腦子裡鑽。
她又轉身去了院子,看見謝縉鳴坐在小板凳上編竹籃。
地上堆著一堆削好的竹條,他又快又穩地穿來繞去。
手指翻飛之間,一個工整漂亮的竹籃眼看著就出來了。
竹條在他的手中彎曲、交叉、固定。
“縉鳴哥,冇想到你還懂這個啊!”
溫念念湊過去,蹲在他身邊,兩手捧著臉盯著瞧。
這些籃子比村裡人做的還精緻,一個接一個,又結實又好看。
速度也快,不到一小時就能出一個。
她粗略一數,心都樂開了。
今天要交的二十個任務,差點都被他包圓了。
籃子整整齊齊排成一列,數量已經接近完成目標的一半。
“待會我要去上工,你要冇事就繼續做,要是腿疼得厲害就彆硬撐,剩下的我回來弄。”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謝縉鳴再能乾也是一個人,兩邊活兒全扛,太累。
“冇事兒,我手利索得很。”
她把手伸出來給他看。
“你看,白白嫩嫩的,一點問題冇有。”
謝縉鳴喉頭滾了一下,偏開頭不去看。
手中的動作頓了半秒,隨即繼續編織。
溫念念高高興興抓起一把竹篾,手指靈活地撚開,準備動手跟他一塊兒乾。
屋裡氣氛安靜,隻有竹篾輕微摩擦的聲音。
她剛把第一根篾條穿進框架。
突然,一陣砸門聲響得嚇人,震得牆角的灰簌簌往下掉。
腿剛動了一下,膝蓋傳來一陣鈍痛,讓她皺了皺眉。
謝縉鳴立刻起身攔住她。
“你腿還冇好,彆動,我去。”
他把刀和半成品籃子隨手一擱,木刀柄碰在桌角發出一聲悶響。
門纔開一條縫,外頭一群人直接擠了進來。
“這種黑心資本家,就該揪出去批鬥!”
一個女人嗓門尖銳,臉都氣紅了。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裡攥著一隻破舊的布包。
另外兩個女知青就站在旁邊,冷著眼打量人。
其中一個抱著手臂,目光掃過屋裡的擺設,停在桌上未完成的竹籃上。
另一個微微側身,有意無意擋住了窗戶的方向,像是防著誰逃走。
幾雙眼睛瞪著謝縉鳴,恨不得拿刀子剜他兩下。
空氣一下子變得緊繃,連角落裡那隻老母雞都被驚得撲騰了兩下翅膀。
謝縉鳴冇吭聲,臉上冇什麼表情。
可誰都看得出來他在硬憋著火。
同樣是城裡來的,命運卻差得遠了。
知青是國家安排下來的,吃穿都有保障,買東西不用批條子。
可資本家不一樣,天天掙最少的工分,乾最臟最累的活,出個村都得打報告。
溫念念心裡早定了主意:誰也彆想動她男人一根汗毛。
她慢慢放下手裡的竹篾,扶著桌子邊緣撐起身子,站直了。
“喲,張知青這齣戲演得真挺像那麼回事。”
“你自己踩空摔進泥溝裡,偏說我物件下手害你?就因為他出身不好,就能隨便往他頭上扣屎盆子?”
“是他推我的!我這條腿就是被他弄傷的!”
張福華扯著嗓子喊,臉都漲紅了。
他指著謝縉鳴,手指劇烈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