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不下去。
若是從前的謝縉鳴,早就把她扔下自己走了。
這樣的改變,僅僅是為了應付爺爺嗎?
溫念念抱著他的脖子,臉貼在他溫乎乎的背上。
“謝縉鳴,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呀?”
前麵走路的男人猛地停住腳,後背一下繃緊。
腳尖陷進泥裡,鞋底粘著濕土,整個人僵在原地。
月光斜照在他的臉上,映出眼角一絲慌亂。
她正仰頭望著他,眼裡亮晶晶的。
“不喜歡。”
他脫口而出。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過分生硬,可再改口隻會更狼狽。
“娶你是為讓爺爺閉嘴安心,我能喜歡你啥?”
他還特意補了一句,生怕她誤會。
夜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掩蓋不了他胸口劇烈起伏的節奏。
溫念念臉上的笑一下子就凍住了。
她慢慢鬆開環著他脖子的手,剛纔那點暖意瞬間被澆滅,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難堪。
謝縉鳴重新邁步,腳步卻歪歪斜斜。
“謝縉鳴!你個下三濫,趕緊把她放下來!”
謝縉鳴抬眼看去,居然是張福華站在田埂上,滿臉漲紅。
他手裡拎著一隻煤油燈,燈光搖曳,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
但那是過去的事了,眼下她是他的妻子。
無論是私事還是公理,輪不到一個外人插手。
張福華卻不依不饒,幾步衝上來,一把揪住他胳膊狠命一拽。
溫念念身子一斜,本能地摟緊他的脖子纔沒掉下去。
“你是不是腦子燒壞了?”
謝縉鳴身形一歪,背上的溫念念立馬翻臉開罵。
“我和縉鳴哥走一遭礙你什麼事?你家住東海龍宮嗎?管天管地還管人走路?”
“你是村乾部還是治保主任?誰給你的權力攔路?”
她難得能和謝縉鳴清清靜靜待一塊。
他倒好,專挑這時候蹦出來掃興。
白天人多眼雜不好說話,夜裡好不容易能靠近些,竟被他撞破。
她本就心情低落,此刻更是火冒三丈。
“念念,我知道你跟我賭氣,才賭氣嫁他。可氣歸氣,彆太過頭。”
張福華臉色鐵青。
他盯著她依偎在謝縉鳴背上的樣子,眼睛赤紅。
“你跟他抱得那麼緊,就不想想我看了得多難受?”
他嘴上說不喜歡她,可眼睜睜看她黏彆人,心口就跟塞了塊生鏽的鐵片,又堵又疼。
這一切都在反覆提醒他。
她已經不屬於他了。
“我都親自來接你了,氣也該散了。”
張福華擺出一副既往不咎的架勢,朝她伸手。
“走,跟我回去。”
“我和你早沒關係了,除了那筆債,彆的都扯乾淨了。”
溫念念依舊摟著謝縉鳴的脖子。
“彆再來煩我。”
一個城裡來的知青,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羞辱?
張福華立刻把火撒到謝縉鳴頭上。
他更覺臉上無光,語氣也愈發嚴厲。
“謝縉鳴,彆忘了你的出身!你們全家都是下放來接受改造的!組織派你下鄉是讓你好好勞動贖罪,不是讓你在這勾搭婦女!”
“你這行為就是敗壞風氣,丟全村的臉!”
他掃視周圍人群,希望有人應和。
可大家隻是沉默地看著,冇人開口。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溫念念突然鬆手,從謝縉鳴背上跳下來。
她站直了身子,正麵對著張福華,嘴唇抿成一條線。
空氣似乎凝固了。
風停了,連蟲鳴都消失了片刻。
張福華在甘泉村待了這麼長時間,還從冇見過她這副樣子。
他喉頭一緊,嚥了口唾沫,嘴上卻不服軟。
“念念,這大半夜的,誰清楚謝縉鳴會不會對你圖謀不軌?”
“你要不痛快,可以衝我發火,來知青點找我也行,罵我也好,可你犯不著拿自己下半輩子去賭氣。”
當初溫念念見了他一眼就動了心,哪怕他什麼迴應都冇有,她還是死心塌地。
他還記得,溫念念不止一次在他麵前吐槽過謝縉鳴。
那語氣,恨不得多聽一句都嫌煩。
她說謝縉鳴陰沉,不愛說話,做事偏激。
一個女人要是真這麼討厭某個男人,怎麼可能轉頭就對那個人上了心?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反覆翻騰。
他越想越混亂,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隻要你願意迴心轉意,我一直都在你身邊。”
張福華一邊說著軟話,一邊當著謝縉鳴的麵,伸手朝溫念念遞過去。
他等著她握住,等著她流淚撲進他懷裡。
就在他抬手的一瞬,謝縉鳴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始終冇動,也冇說話,隻是看著那隻伸出去的手。
“滾!”
溫念念臉色一沉,一點情麵都不留,直接吼了回去。
樹枝簌簌作響,落葉飄下。
“汪!汪汪!”
忽然,一頭黑狗從草堆後麵猛地躥出來。
它低吼著衝向張福華,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張福華嚇得連忙躲閃,本能地往後退。
可他忘了身後就是水田。
隻聽撲通一聲慘叫,整個人一頭栽進了泥水裡。
冰冷的泥漿瞬間灌進衣領,順著褲管往上爬。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雙手陷在爛泥中無法發力。
狗牙叼住他褲腳,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念念,救我啊!”
“彆理他。”
溫念念眨眨眼,衝謝縉鳴一笑,順手扯了扯袖子。
“摔進田裡又死不了,頂多腿斷了。咱們趕緊回家。”
謝縉鳴低頭看著她。
“你真不打算管他?”
“真不管。”
“那狗看著不太對勁,萬一真是瘋狗,咬一口可不是鬨著玩的,搞不好會得狂犬病。”
謝縉鳴故意說得嚇人。
“哦?”
她歪著頭,一臉無所謂。
“關我什麼事?”
她繼續拽他衣角,聲音帶點撒嬌。
“我腳疼死了,咱們走吧,回家好不好?”
“行。”
謝縉鳴應了一聲,不再囉嗦,繼續揹著她往前走。
“謝縉鳴!你給我記著!”
身後傳來張福華斷斷續續的怒吼。
他趴在水田邊掙紮著爬起,褲腿沾滿泥漿。
溫念念才懶得搭理他。
這種黑心肝的知青,活該吃點苦頭,不然總覺得自己天下第一。
她閉了閉眼,把頭埋得更低了些,靠在謝縉鳴肩窩裡。
“你彆被他嚇住,”她小聲提醒,“要是他回頭告狀,村長問起來,我替你作證。”
“我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