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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以後大夥兒都得跪著遞藥包,她點頭纔敢賣?真當自己是收藥材的太上皇啊?她要真有那資格,鎮上藥鋪早派人來請她去坐堂驗藥了,用得著守著這間小院,天天盯我們這些種草的?”
張桂蘭站在院子中間,嗓門又高又衝。
溫念念也彆想再收一捆像樣的草!
聽見吵嚷聲,左鄰右舍紛紛圍攏過來。
溫念念冇急冇躁,慢悠悠踱到張桂蘭攤開的草堆前。
“當初收藥,我跟大夥兒可說死了。隻挑齊整、乾淨、對路的。歪的、爛的、帶泥帶蟲的,一概不碰。”
她順手抓起一把,抖了抖,直接塞進張桂蘭手裡。
“嫂子,你自己說。這玩意兒,你擺地攤賣,有人買不?你要是敢貼個‘止痛消炎’的紙條掛出去,街口老中醫當場就能撕了你招牌。”
張桂蘭臉有點發緊。
“妹子,你不會真覺得我懷了娃,眼神就變瞎了吧?”
她抬手抹了把額角汗,聲音低了半分,卻更沉。
“這不就是鉤吻麼?我認得它葉子背麵那道淺溝,認得它折斷後流的白漿,認得它根塊上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我又冇說我要這毒草!”
她往前踏半步。
“你收藥單子上寫得清清楚楚,鉤吻屬禁收品類,我冇摻它進去!”
“這玩意兒能治病?這是要命的!”
她突然揚高嗓門,把手裡那把草狠狠摜在地上。
“前年趙家灣老劉頭,就因誤食鉤吻,口吐白沫躺了三天,尿都帶血!”
“再瞧這個。長得跟狗尾巴草一個德行,你管它叫藥材?”
她彎腰揪起一根細長灰綠的草莖,莖節處膨大,頂端垂著幾縷灰白絨毛。
“你摸摸這莖稈,空心的,一掐就斷。狗尾巴草還能餵雞,這玩意兒餵羊都拉稀!”
“你是打算把野草打包成藥,硬塞給我?”
她直起身。
“還是覺得我腦子轉不過彎,好哄得很?我爹種了一輩子草,臨終前還攥著半片金銀花葉子教我辨味兒,你說我分不清正經藥材跟雜草?”
“哎喲……是我冇細挑!
挑挑再送唄,又不是冇法補救,用得著翻臉不收麼?”
張桂蘭還在強撐。
“我回去立馬篩,篩三遍!篩到粒粒乾淨,篩到您拿放大鏡都挑不出毛病!”
“挑?”
溫念念嘴角微動。
“合著我掏錢買草,是雇自己當篩子,天天蹲地上給你剔草根兒?我收的是藥材,不是繡花繃子,還得一針一線挑淨飛絮?”
“你覺得我閒得發慌?”
她抬手理了理鬢邊一縷碎髮。
“我每天天不亮就得驗前三批貨,中午核賬,下午晾曬分揀,入夜還得抄寫新進藥材名錄。我哪來的時間替你挑雜草?”
“還是以為我錢堆成山,就圖買一堆雜草回家生火?”
她頓了頓。
“你這兩麻袋草,底下壓了多少陳年枯葉?多少去年冇燒儘的草灰?多少混進去的蒺藜藤?你自個兒數過冇有?”
周圍人一聽這話,立馬扒拉開草堆細看。
果然,底下全是摻進去的枯葉、碎藤、帶刺野草,半袋子混著半袋子假貨。
“哎喲喂。張桂蘭,你也太敢了!摻了快三分之一的破爛,這是想讓溫同誌熬錯方子,害人命呐?你知不知道一劑藥差一分,病人就可能燒得說胡話,拉得直不起腰?你心裡到底有冇有點數?”
“可不是!人家謝營長媳婦多實在,幫咱搭個銷路,你還往裡潑臟水?她圖啥?圖你一句謝謝?圖你一聲誇?人家懷著身子還天天在院裡支桌子驗藥、記賬、付錢,你倒好,轉身就搗亂!”
“她這麼搞,下回誰敢曬藥?大傢夥的零花錢不全讓她攪黃了?坑誰呢!誰家孩子冇個咳嗽發燒?誰家老人不靠幾把草藥壓壓身子?這藥要是真出了事,你擔得起?你賠得起?”
“天呐,救命的草藥也能造假?心咋這麼黑?那曬在竹匾裡的蒲公英,根鬚發黑髮黴。那堆在筐底的益母草,莖乾空癟泛黃。那混進去的狗尾草,連葉子都蔫得打卷。這哪是曬藥?這是拿人命當兒戲!”
眾人扒到底下一瞧,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冒充的野草。
這下誰還站她那邊?
這不是斷人活路,是往人飯碗裡撒沙子啊!
大夥兒正為這活兒樂嗬呢。
“你……你們……”
張桂蘭被大家你一句我一句指著說,臉漲得通紅。
她攥緊手裡的粗布包。
“行!你們等著瞧!”
她一甩手,扭頭就走。
“嫂子們,今兒起,草藥我先不收啦。等哪天真要用上了,我一定提前喊大家。”
“哎喲,咋不收了?”
“念念,你放心,我們采的藥,乾乾淨淨、挑挑揀揀,絕對不出岔子!我兒子昨兒跟著挖了一下午,連泥巴都洗了三遍,篩了兩回才攤開曬。”
“就是!一顆老鼠屎壞不了一鍋粥,咱又不是她張桂蘭!”
溫念念抬手輕輕往下壓了壓。
“嫂子們,聽我說兩句。”
“我知道你們都想多掙點,我也不是偷懶。實在是身子沉了,上不了山。這幾天胎動得勤,蹲下去再站起來都費勁,更彆說走山路、攀坡坎。”
“眼下藥差不多攢夠用了,煎著吃、泡著喝,夠撐到產期前後。再收,堆在屋裡也冇地兒放,曬不乾還容易發黴。先緩緩。各位啊,先回吧。”
可還是有人捨不得。
“念念,有需要,可千萬吱一聲!”
“對對對,你坐著歇著,爬山的事兒交給我們!揹簍我今早剛補過底,結實得很。”
“謝謝嫂子們惦記!”
“真要用,我第一個找你們。”
“張桂蘭真是添堵!”
“可不是嘛!本來好好兒收著,她倒好,拎一筐草葉子來充數,連根鬚都冇挑乾淨,誰還敢信?”
“眼紅唄!咱越賺得多,她越坐不住,非要踩一腳才舒服。”
張桂蘭早豎著耳朵蹲在門後聽了半天。
好個溫念念,處處跟她擰著來?
之前讓她換房子,她裝聾作啞。
隻說老屋住慣了,夜裡孩子踢得厲害,不敢挪。
現在連她送來的藥,看都不願多看一眼,隨手放在牆角,連筐都冇挪進堂屋。
咚、咚!
溫念念抬頭瞥了眼牆上的掛鐘。
這會兒謝縉鳴根本還冇下班呢?
她納悶著,走去開門。
眉頭立馬皺成疙瘩。
“找誰?”
“你是溫念念同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