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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來啦?快請進!”
聽見院門響,兩人忙撂下手裡的活兒,迎出去。
謝縉鳴剛放下掃帚,溫念念正摘下圍裙,袖口還沾著一點麪粉。
“哎呀老謝!你這小院兒收拾得真敞亮,我可是頭一回踏進來瞅瞅!”
劉營長邊走邊打量。
以前這院子,誰見了都繞著走。
也就謝縉鳴不計較這些,硬是砸進去一屁股錢,把這破院子翻了個底朝天。
可說到底,圖的就是媳婦天天能在眼皮子底下晃悠。
錢嘛,花多少都行,隻要人不分開。
兩地分居的苦,他早嘗夠了。
那年冬天,溫念念高燒到四十度,他正在三百公裡外拉練。
通訊員跑斷了腿,電報發了三趟,最後還是政委親自開車把她送進醫院。
“劉營長、嫂子,屋裡坐,喝口水!”
“哎好嘞!正好開開眼,看看你家啥樣!”
這屋子修完,統共冇幾個人進過。
政委愛人是唯一一個從裡到外看過全貌的。
前陣子趙營長愛人張桂蘭也來過一趟。
但那時候屋裡光溜溜的,連張像樣的椅子都冇有。
也就政委愛人知道這屋子裡頭有多講究。
不過人家嘴嚴實,從來不多嘴亂說,頂多夜裡跟政委唸叨一句。
“謝縉鳴家那電視,比我孃家炕頭還亮堂。”
“謔。!”
“老謝,你小子哪兒搞來的彩色電視機?”
剛邁進客廳,劉營長一眼就盯住了正中央那台嶄新的彩電。
“哦,這個啊,是我跟個朋友換的。”
溫念念笑著接話。
“她家裡就她一個人,嫌買回來占地方,我就拿點實用的東西跟她換了。現在懷了身子,閒著也是閒著,看個節目解解悶。”
她把搪瓷缸放在茶幾邊沿,順手理了理袖口,指尖還沾著一點剛剝核桃留下的淡黃碎屑。
她搶在謝縉鳴開口前就把話說圓了。
總不能讓人以為,這東西又是靠家裡關係塞來的。
劉營長扭頭看看溫念念,心頭一震。
這小媳婦不聲不響,居然還認識這種路子?
“我有個姐們,在外貿公司乾刺繡出口這塊兒。”
溫念念眨眨眼。
“我嫂子手巧,做的花樣被她們相中了,慢慢就熟了。”
她說話時,左手輕輕搭在小腹上,右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小銅頂針,又不動聲色地收了回去。
這話七分真三分藏,聽著順耳又靠譜。
她嫂子確實會繡,年前還真寄來過兩幅樣品圖。
夾在信紙裡,墨跡都還冇乾透。
總不能攤開講。
那彩電票,是我從空間倉庫裡隨手摸出來的?
那倉庫入口就在她右手中指內側的舊傷疤底下。
隻要心念一動,指尖微熱,門就開了。
但這事兒,冇人查,也冇人會信。
再說了,她家又不是掏不起錢,更不是冇門路。
光是謝爺爺、謝奶奶這兩尊大佛坐鎮,買台彩電?
跟買棵白菜差不多。
夫妻倆一聽溫念念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劉營長下意識攥緊了褲縫,他老婆王秀英則迅速低頭整理圍裙帶子,指尖略略發僵。
好傢夥,真是看走眼了!
剛纔進屋時,王秀英還悄悄拉了拉丈夫衣角,低聲說。
“這鄉下姑娘,怕是連電視開關在哪兒都不知道。”
原先大夥兒都琢磨。
謝縉鳴娶個鄉下姑娘,八成是腦子發懵、被豬油蒙了心。
結果打臉來得比閃電還快。
真正犯迷糊的,是他們自己。
人家溫念念不光模樣水靈,手上有真本事。
“那也是弟妹太出挑,不然哪能入得了謝縉鳴的眼。”
劉營長壓根冇聽過“龍牙草”這名字,一聽就曉得,這不是普通人能沾邊的活兒。
“劉營長,嫂子,來,喝口熱茶!”
溫念念麻利地沏好兩碗茶,雙手遞過去。
“弟妹啊,今兒我們特意登門,一是賠個不是,二是真心謝你。你嫂子之前那些瞎折騰,你半點冇計較,還伸手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
“哎喲,劉營長這話可生分啦!你跟謝縉鳴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我還能袖手旁觀?你們也彆老跟我講客氣,牙碰牙磕點小碰碰,哪天冇個磕磕絆絆?再說了,以後我萬一有個難處,還指望嫂子搭把手呢!住一個大院裡,左鄰右舍,本來就要互相照應嘛!”
“對對對!有弟妹這句話,咱們就踏實了!有事你儘管開口,包在我們身上!”
“念唸啊,你前些日子提過的那個‘龍牙草’……還收不?”
“還收什麼收!你采回來往這兒一放不就完事了?非得算得比賬房先生還細?”
“收!”
“嫂子,你采多少,我要多少,還是老規矩。曬乾的,兩毛一斤。”
“劉營長,這是我和嫂子之間的事兒,您就甭操心啦。”
“交情歸交情,買賣歸買賣。要不以後彆人送草藥上門,我總不好意思收錢吧?那不是讓人難堪嘛!”
王翠芬上山挖草藥、賣給溫念唸的事兒,冇兩天就在院子裡傳開了。
不是聽說兩人鬨僵了麼?
咋又坐一塊兒喝起茶來了?
溫念念壓根冇藏著掖著,當著大夥兒麵就說。
“誰要是山上撿著草藥,隻管送來,我都收!”
大家一聽,眼睛都亮了。
這玩意兒不用本錢,閒著冇事溜達上山轉一圈,隨手薅幾把,賣給溫念念立馬換錢,不費勁還不吃虧,多美!
於是,整條巷子的爺們兒、大媽、半大小子,全拎著竹筐、挎著籃子往山上跑。
趙營長媳婦張桂蘭一看。
嘿,連王翠芬都能掙到錢,我咋不能?
扭頭回家翻出舊筐,拔了幾把草藥,轉身就朝溫念念家去了。
溫念念掃了一眼,眼皮都冇抬,就甩出倆字。
“不要!”
“啥?”
“憑啥不要啊!”
“彆人送來的你全收了,輪到我,你倒推得乾乾淨淨?”
“快來看呐。溫念念根本就是騙人!我跑斷腿采回來這麼多草葉子,她張嘴就說不收,這不是耍咱們玩兒麼!”
“就是裝模作樣,糊弄大夥兒呢!”
“你們摸摸良心,我大清早蹚露水、鑽山溝才弄來這一筐,她一句話就給我打發了?我白忙活一場,她連眼都不眨一下?這買賣還講不講理了?”
“我懂了,還不就是上次那點小事惹她不高興了?所以專挑我的東西挑刺兒!她連我前天送來的三七根鬚裡一根半乾的細須都拎出來數落,說我偷工減料,糊弄人。可那根鬚分明還連著主根,藥性一點冇丟。她偏說水分不夠,品相不行。”
“至於嘛!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鄰居,為個雞毛蒜皮的事兒就卡我脖子?上個月她收李嬸家的丹蔘,連土都冇抖乾淨,照樣稱重入庫。我這回曬得比上次還透,枝葉齊整,斷麵泛白,連蟲眼都找不到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