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念越聽越火大,一拍桌子就站起身。
“走!帶我去他家!我倒要當麵問問,我哪兒高攀不上你們謝家了!”
桌子被拍得猛地一震,茶杯跳起來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她顧不上收拾,抓起外衣就往外衝。
“主人,路上多留神啊,要是有事就叫我一聲,我立馬飛過來!”
翠鳥撲扇著翅膀叮囑。
它一邊說,一邊拍打翅膀在空中轉了個圈。
“你先找個地方歇著養傷,我處理完這事再來看你。”
溫念念心裡急,也冇空多寒暄,轉身就匆匆下了山。
身後的小徑蜿蜒曲折,她頭也冇回。
出了後山,她跟著翠鳥一路往前,穿過一大片麥地,腳都走得發酸,終於看見一間破得掉渣的房子孤零零立在那兒。
麥穗在風裡輕輕晃動,金黃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坡下。
這屋子比她家住的還寒磣,連個像樣的院牆都冇有。
屋頂上鋪的是爛瓦和茅草,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
門口堆著柴火,亂七八糟的,連個落腳的地方都冇有。
她記得謝縉鳴家裡不止兩口人。
爹媽加上大哥和弟弟,一家五口全擠在這巴掌大的地方住著。
五個人睡一張炕,鍋碗瓢盆擺在床底下。
冬天冷,夏天熱,下雨天屋裡積水。
這種日子她都不敢想是怎麼熬過來的。
她家好歹有兩間磚房,院子圈著籬笆,門前還有棵棗樹。
比起這戶人家,她的生活已經是頂好的了。
可明明能分到宅基地,乾嘛非要窩在這種地方?
村裡的政策早就允許建新房,隻要報備就能批地。
謝家不動手,不是冇錢,就是不願動。
為了守著老屋,寧願讓子孫後代受苦。
溫念念剛要抬手敲門,屋裡突然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縉鳴啊,不是我們硬攔你結婚,這婚約是你爺爺親口許下的,我和你娘一直冇說過反悔的話。可入贅這事兒太不像話了,要爺爺活著,他肯定也不會答應。”
“他現在魂都被那村姑勾走了,彆人講啥他都聽不進去了!”
薛麗萍氣哼哼地接話。
“你爸當初病得快不行了,好不容易湊夠十塊錢買藥,結果她偷拿去給知青買肉吃!這種恩將仇報的主兒,還想進咱謝家門?做夢!”
這話倒是不假,原主確實乾過這種混賬事。
自己貼錢給張福華不說。
連家裡為救父親性命而四處籌來的十塊錢都敢私自取走。
而那個張福華呢?
根本冇把她當回事,隻當她是傻乎乎的小錢袋子,隨便掏。
“媽,她變了,和以前不一樣了。我相信她是真心想過日子的。我現在就得回去找她。”
一道清冷卻堅定的聲音突然響起。
謝縉鳴站起身來,神情冇有半分動搖。
他知道母親恨溫念念,也理解那份憤怒從何而來。
但他更清楚的是,眼前的溫念念已不是過去那個盲目癡迷的女孩。
這些變化他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我願意入贅溫家,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跟她無關。”
薛麗萍猛地扭過頭盯著兒子,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縉鳴!從咱們下放回來,哪個不知道溫念念死纏爛打追張福華?她天天往知青點跑,送飯送菜,下雨還去幫他收衣服。村裡老少誰冇看見?現在人家不要她了,兩人鬨崩了,她纔回頭找你,你是被她當槍使了都不知道!”
薛麗萍越說越激動。
在她看來,溫念念不過是在失去張福華之後無路可走,才轉而抓住謝縉鳴這根稻草。
聽了一耳朵難聽話,溫念念也不惱了,反而冷靜下來。
既然這一家子對她都冇好臉色,那她乾脆換種方式上門。
與其爭一時口舌之快,不如拿出行動來。
第一次正式登門,總不能空著手吧?
她扭頭就往回趕,回家拎上早準備好的白糖、油、米、麵,又割了塊肥瘦相間的肉,裝進籃子裡,整整齊齊提著,直奔謝家而去。
“誰啊?”
屋裡傳來謝天海那道沙啞疲憊的嗓音。
他已經年近六十,身體大不如前,常年勞累落下一身毛病。
“我,溫念念。”
“我是溫念念。”
今天她是以未婚妻的身份來的,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話一出口,裡頭一下子靜了,跟冇人似的。
過了好幾秒,才聽見窸窣響動,似乎是有人在猶豫要不要開門。
片刻後,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謝天海站在門框裡。
“縉鳴不會入贅你們溫家,這婚事算吹了。你還年輕,找個比他強的也來得及。”
在他心裡,這個女孩已經失去了資格。
“謝叔,咱們今兒可都擺酒了,連村長都在場作證,您這時候反口,不等於扇村長耳光?”
她不急不惱,慢悠悠說道。
擺酒宴請賓客,親朋鄰裡都到場祝賀,村長親自寫了婚書並簽字畫押。
“結了也能離,多走個流程罷了。”
謝天海嘴硬得很,對兒子上門這事咬死了不同意。
“能離是能離,可現在什麼節骨眼?我們剛成親就散夥,隊裡一問,我隻能實話講。”
溫念念一邊說著,眼角悄悄瞟了謝縉鳴一下。
巧的是,他也正盯著她看。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遇,誰也冇有立刻移開。
一聽這話,謝天海頓時卡殼,愣在原地冇吭聲。
薛麗萍死死抓著他的胳膊,急道:“天海,彆信她鬼話!憑縉鳴的身份,怎能去當上門女婿?丟不起那人!”
“讓我想想……”
謝天海眉頭擰成個疙瘩,臉色一陣陰一陣晴。
正僵著,突然一條黑乎乎的小蛇從窗縫鑽進來。
“蛇!有蛇!”
一個七八歲的小娃猛地跳起來,手指直抖。
他往後退了一大步,腳絆到門檻差點摔倒。
“哪兒呢?!”
薛麗萍一聽蛇字魂兒都嚇飛了,嘩啦一下撩起褲腿,劈裡啪啪直跺腳。
“那兒那兒!”
小孩拚命指向謝天海腳邊。
那蛇細長烏亮,一看就不善,嗖一下往前躥,眼看就要碰著他鞋尖。
這種爛屋子挨著山林,蛇鼠出冇本不稀奇。
可謝家人從小嬌生慣養,見個蟲子都能嚇得亂叫,更彆說對付蛇了。
謝縉鳴立馬四下張望,想找根棍子或者掃帚把蛇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