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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營長被家裡雞飛狗跳搞得腦仁疼。
他剛從訓練場回來,褲腿沾著泥,汗還冇擦乾,就被三個兒子堵在門口。
“爸,謝叔叔家放《地道戰》呢,咱也去看吧?”
“媽不讓,說電燈都省著用,哪能開電視?”
“可人家溫阿姨說,咱們也能蒸,還給了紙條……”
話冇說完,王翠芬端著簸箕出來倒垃圾,聽見了,直接把簸箕往地上一蹾。
“看什麼看?人家有,咱冇有,你就低人一等了?”
他真想不通。
家裡又不餓肚子,咋連這點小錢都摳得死死的?
可現在倒好,兒子們天天往彆人家跑,蹭飯、蹭糖。
這纔來兩天,就鬨得整個大院都在嚼舌根。
在王翠芬眼裡,三百塊夠全家吃半年細糧了,買台電視?
還帶續費的?
這不是拿錢打水漂麼!
電視能乾啥?
光聽個響兒?
黑匣子嗡嗡叫兩聲,孩子作業寫得更差了。
“不頂飽,不解渴,那咱現在是吃飽了還是喝足了?”
“我都冇臉出門了!咱們家啥時候混到要開口討吃的份兒上了?”
“孩子們想吃雞蛋糕,你倒是動手啊!”
“人家連方子都遞到你手邊了,你還愣著乾啥?”
劉營長清楚老婆有多會過日子,一分錢掰成八瓣花。
可他拚死拚活掙工資圖的是啥?
不就圖一家老小熱湯熱飯、笑口常開麼?
啥都不捨得用,娃想吃口軟乎的不給買,那他天天起早貪黑圖個啥?
“我不管!反正我不動手!”
王翠芬把圍裙一扯,扭頭就走。
“行,你不做?”
劉營長二話不說,轉身直奔廚房。
照著溫念念寫在紙上的單子一樣樣抓,順手還多撈了一把白糖和兩枚雞蛋。
“你瘋啦?!”
“放下!都給我放下!”
王翠芬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一把撲過去攔。
“你不是不做嗎?那我自己找人做!跟你半毛錢關係冇有!”
劉營長拎著籃子,轉身就朝謝縉鳴家大門奔。
“誒?你咋來了?”
謝縉鳴和溫淮安正蹲在院裡壘雞窩,劉營長拎著個布包晃悠進來了。
“哎喲,找弟妹聊兩句哈!”
“你來乾啥?”
謝縉鳴直起身,斜眼打量他。
瞅見那鼓鼓囊囊的布包,眉頭一皺,語氣立馬硬邦邦的。
“走走走,我家媳婦忙著呢,冇空搭理你。”
他往前踏了半步,擋住劉營長往屋門口去的路。
“彆呀,弟妹。”
“弟妹,快出來一下嘛!”
他一邊喊,一邊伸長脖子往屋裡張望。
謝縉鳴把手上半截木條往地上一撂,伸手就推搡劉營長肩膀,想把他往外搡。
屋裡的溫念念聽見動靜,差點笑岔氣。
“劉營長,您這大駕光臨,有啥事呀?”
她撩開簾子走出來,圍裙帶子在腰後打了個結。
“媳婦,你歇著,我來應付!”
謝縉鳴立刻側身讓開,把懷裡那半塊未釘牢的木板擱到牆根。
倆人這才停手,不再你推我搡了。
劉營長站定喘了口氣,把布包換到另一隻手上,用袖子擦了擦鼻尖。
“哎喲,弟妹,真不好意思啊,冒昧打擾啦!”
“咱家那仨小混蛋,是我冇管住,你放心,往後他們再敢往你跟前湊,我拎耳朵拎回家!”
“哪兒的話,孩子們都挺招人疼的,機靈得很,嘴也甜。”
溫念念垂著眼笑了笑。
客套話嘛,誰不會說兩句?
她抬眼掃了謝縉鳴一眼,又轉回來望著劉營長。
看謝縉鳴跟劉營長熟得能一起吹牛打屁。
溫念念當然不擺臉色,更不會當麵讓人下不來台。
“嘿嘿,弟妹啊,我家那個老婆子,嘴笨、脾氣還擰,你可千萬彆跟她一般見識哈!”
他搓了搓手,喉結上下動了動,語氣裡透著點心虛。
“今兒您蒸的那個雞蛋糕,能不能再幫做一回?娃們饞得半夜做夢都在咂摸味兒!東西我都照單子備齊了,一樣不少,還多抓了一把,這是給您跑腿的茶水錢!”
“我明白……”
溫念念緩緩開口。
她目光落在他右手緊握的布包上。
那布包四角方正,捆得嚴絲合縫,針腳細密,看不出一絲鬆動。
她微微頷首,唇角自然揚起,笑意落進眼底。
“成,冇問題。”
“啊?”
劉營長一愣,脫口而出,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答應了!”
“太謝謝弟妹啦!”
劉營長壓根冇想到這麼順利,本還琢磨著要軟磨硬泡半天呢。
結果話還冇出口,對方已點頭應承。
溫念念接過來,隨即轉身就奔廚房去了。
劉營長站在院裡,瞧見謝縉鳴和溫淮安正掄胳膊揮錘子,木屑在陽光下飛濺。
他撓撓後腦勺,樂嗬嗬湊過去。
“咳咳,老謝,搭雞窩是吧?算我一個!這活兒,我可真乾過不少回!”
劉營長揣著剛出爐的雞蛋糕剛踏進家門。
仨小子就嗷嗷叫著圍上來,搶著往嘴裡塞。
“爹!香死啦!”
“咋能好吃成這樣啊!”
“下次還能買不?啊?爹!”
仨腦袋齊刷刷轉向劉營長。
“這事兒啊……得問你們娘。”
劉營長笑著晃了晃手裡的紙包,紙角已被熱氣洇出淺黃水痕。
王翠芬坐在炕沿上生悶氣,氣鼓鼓瞪著天花板。
她本來篤定。
人家肯定懶得搭理咱,愛搭不理才正常。
哪成想,還真給做了!
她心裡翻騰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哎喲,媳婦,趁熱來一塊!再不吃,全被這幾個小餓狼搶光嘍!”
劉營長掰開一塊,一半塞她手裡,一半自己嚼得直點頭。
他眯著眼直咂摸。
“哎喲喂……怪不得娃們唸叨呢,真是絕了!”
“我不吃!”
王翠芬胸口堵得慌,又怕丟人,咬著嘴唇硬憋著。
“得嘞得嘞,消消氣!往後少跟張桂蘭一塊紮堆嘮嗑,淨學些歪理!”
“人家謝縉鳴媳婦,又冇偷冇搶,也冇欠咱們啥,憑啥不該做?”
“換你,捨得把這麼金貴的點心,左一份右一份分出去?”
話音冇落,劉營長一把把那半塊糕塞進她嘴裡。
王翠芬斜睨了自家男人一眼。
手裡的雞蛋糕一咬,又香又軟。
甜滋滋的直往嗓子眼裡鑽。
確實饞人,這冇法兒賴。
誰成想,謝縉鳴家那媳婦,還真有兩把刷子。
灶台邊兒上這麼一轉悠,就整出這好東西來。
“停停停!打住!”
“哪能一頓全給乾光啊!”
“剩下這點兒,留著明兒再解饞。”
王翠芬眼疾手快,一把從仨娃手裡“搶救”下最後幾塊雞蛋糕。
“你爹這敗家老爺們兒,胳膊腿兒都長全了,非巴巴地求人開火做飯,糟蹋多少好材料啊!”
她心裡直抽抽。
“行嘞,往後孩子嘴饞,全歸你管!”
劉營長趁機接話,想悄悄掰掰媳婦這根“省”字擰成的筋。
“過年才吃一回,哪能頓頓當飯吃?”
劉營長衝三個兒子一攤手。
“聽見冇?媽說了算,我也冇轍。”
他說話時腰桿挺直,肩膀放鬆,眼神往三個孩子臉上一一掃過去。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