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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就一回?這也太摳門啦!多做幾回唄!”
仨小子圍上去,拉袖子的拉袖子,抱腿的抱腿,撒著歡兒賴著不走。
“都散開!該乾啥乾啥去!”
王翠芬把搪瓷缸往灶台邊一擱,彎腰伸手,一手一個,分彆揪住老二後頸和老三衣領,輕輕往上提了提。
一晃,溫念念在部隊家屬院住下快十天了。
生活節奏早就捋順了,跟這兒土生土長似的。
白天主要就兩件事,燒火做飯,翻書看字。
遇到拿不準的問題,攢一堆,隔幾天就提筆寫信,寄給兩位師傅請教。
院子裡的力氣活,謝縉鳴和溫淮安包圓了。
劈柴、擔水、掃院子,一樣不落。
“嫂子在家不?”
“您家有個大郵包,我給您捎過來了!”
自從溫念念住進來,家屬院裡誰不知道。
謝縉鳴娶了個仙女下凡的媳婦?
這回聽說她懷孕了,門崗小張二話不說,直接扛著包裹一路送到門口。
“謝啦,小張!”
“剛蒸好的棗糕,你帶兩塊回去嚐嚐。”
謝縉鳴托新疆的老戰友幫忙捎了些乾棗。
戰友一聽他媳婦懷上了,惦記著補身子,乾脆打包塞了一整麻袋,嘩啦啦全寄了過來。
這麼多棗,吃到明年開春估計都見不著底。
溫念念索性動手,蒸棗饅頭、烤棗糕,一爐接一爐地忙活。
“嫂子,真不用!真不用!”
小戰士站在院門口,兩手侷促地搓著褲縫,腳尖來回碾著地麵。
“客氣啥呀!大老遠幫我搬這麼沉一包,我還得謝謝你呢,拿著!”
她話音冇落,硬是把兩塊棗糕往他懷裡一塞。
“哎喲,謝謝嫂子!”
小戰士趕緊雙手托住,怕掉地上,又不敢多看。
隻低頭盯著糕點邊緣微微翹起的酥皮。
“我幫您提屋裡去吧?這包快趕上小豬崽重了!”
他彎腰伸手,一把抄起包裹底部,另一隻手穩穩托住側麵。
溫念念拆開包裹,當場愣住。
不是說好隻寄幾捆乾菜嗎?
咋壓得箱子底都快塌了?
箱蓋掀開一條縫,木板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掀開一層層厚布,眼前一下子亮了。
全是爹孃的心意,堆得冒尖兒。
幾張狐狸皮卷得整整齊齊。
臘肉掛了六條,肥瘦相間。
臨走前,她專門叮囑過家裡。
想買肉,找屠宰場謝大哥,熟人價,還準保是好肉。
接著就是一兜一兜的乾貨。
光是菌子就擺了七八樣。
榛蘑、鬆茸、花菇,還有溫念念從小吃到大的紅蘑。
另有個小布包,疊得整整齊齊,線頭都壓得服服帖帖。
溫念念拆開一看:小衣服、軟底布鞋、藍白格子包被、手縫尿褯子……
眼眶一下子熱了,鼻子發酸,淚珠子在眼圈裡打轉。
她穿來前那會兒,親媽都冇給她做過一件貼身小衣。
“咋啦?”
謝縉鳴一進門就瞧見媳婦蔫頭耷腦。
再掃一眼桌上堆成小山的包裹,心一下就明白了。
這是爸媽寄來的啊,人冇在家,心早飛回去了。
他二話不說,張開胳膊把人輕輕摟進懷裡。
她身子一僵,隨即慢慢軟下來。
“下回我休探親假,咱一塊兒回去!咱爹咱娘,想你想得直唸叨,你說好不好?”
說完便垂眼看著她。
埋在他胸口的小腦袋,輕輕點了兩下。
“我給你衝杯熱牛奶,你坐著暖暖身子,我去騰地方。”
他鬆開手,退後半步,轉身走向廚房角落的熱水瓶。
水瓶沉,他單手拎起,另一隻手從櫃子裡取出奶粉罐和玻璃杯。
謝縉鳴先燒水、調奶粉,看她小口小口喝著,才轉身收拾。
水壺剛坐上爐子,他順手擦了擦灶台邊的水漬。
他停頓片刻,目光掃過竹筐裡疊好的衣物,伸手撥開幾件,繼續往下翻。
他謝縉鳴,真要當爹了。
“媳婦,媽這針線活兒絕了!”
他把圍嘴小心放在膝頭,拿起一雙嬰兒襪子,對著光瞧襪筒縫合處。
“我瞅著啊,十有**是媽帶著三個嫂子一塊兒趕的工,你看這蝴蝶結,細密勻稱,準是三嫂繡的。”
溫念念才走幾天?
家裡就已經忙活開了。
她離開當天下午,母親就清點過行李包裡的存錢,第二天一早就出門。
街坊鄰居看見她挎著藍布包匆匆往東頭集市走,腳步比平時快許多。
果然,她前腳坐上火車,溫母後腳就數出她留下的錢,直奔集市:
銅錢銀元混在一起,數了三遍,裝進荷包貼身收好。
集市人多,她站在肉攤前盯了許久,專挑肥瘦三層相間的五花肉,挨家挨戶收曬好的各色菜乾。
扯新布、量尺寸,拉著仨兒媳圍著燈下做活兒。
剪刀哢嚓、針線穿梭,熬了幾個晚上。
燈泡昏黃,四個人圍坐一圈,剪刀開合聲清晰可聞。
母親握著尺子量圍嘴尺寸,大嫂裁布,二嫂鎖邊,三嫂繡花。
線繃直時發出輕微嗡響,針尖穿過布麵毫無滯澀。
縫到第五雙小鞋底時,母親的手腕已經泛紅。
“救命啊——!”
喊聲從院門外炸開,撕裂了黃昏的安靜。
“快出來搭把手,出大事啦!!”
外麵突然炸開一嗓子,又尖又急。
兩人拔腿就往外跑。
“嫂子,啥情況?”
他跨出院門就問,嗓音緊繃,眉頭皺成一道深紋。
“胡靜不行了!”
嫂子一手扶牆,一手捂著胸口。
“哎喲我的天,王營長出差冇回來,婆婆也不知溜哪兒去了,硬把個八個月大肚子的孕婦撂家裡不管!多虧倆閨女放學撞見媽媽倒在炕上,撒腿就往外喊人!”
嫂子一口氣說完,喉嚨發乾,伸手抹了一把臉。
兩個小女孩站在她身後,小臉煞白,手指還緊緊絞著書包帶。
“你們幾個爺們兒彆愣著,快抬擔架!送醫院!”
政委愛人也急得團團轉,直搓手。
王營長臨走前還拍著她肩膀托付。
“我家那個,麻煩你多照應照應。”
這話政委愛人記得清清楚楚。
當時王營長揹包剛背好,軍帽戴得端端正正。
他說話時神情輕鬆,語氣隨意,像隻是托人捎個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