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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唱哪出?”
哭嚎聲一聲高過一聲,聽得人耳根子發麻。
溫淮安朝謝縉鳴使個眼色。
撤!
兩人拔腿就往院門口衝。
“你倆火燒屁股似的跑啥?”
溫念念倚在自家院門邊,瞅著他倆一陣風似的往回趕。
“躲鍋蓋唄!”
“三哥你老實交代,隔壁兩家娃哭破喉嚨,是不是你家小妹動的手?”
那倆小子平日上樹掏鳥、下河摸蝦都不帶眨眨眼的,哪回哭得這麼慘?
自打小妹搬來,畫風全變了。
上次為搶電視打了一架,被揪著耳朵教育過;這次又犯了啥事兒?
“哼,他們伸手要吃的,我一口冇給。隻把方子寫紙上,讓他們回去找自己娘去做。”
“做不做、做得糊不糊,可跟我沒關係。”
“她們當孃的都不願動手,憑啥指望我喂他們?”
溫淮安豎起大拇指,嘖嘖直歎。
“服了!這招借刀殺人,用得比老將軍調兵還利索!”
“哎喲,三哥,您這話說的,教人自己動手,可比白送一口飯強多啦!”
“想吃?自己下廚去唄。”
她又不傻,哪能拿自家攢下的米麪油鹽。
白白填那些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小傢夥們的嘴。
“對對對,小妹說得太在理了!”
“那……咱中午整點兒啥呀?”
溫淮安眼巴巴地瞅著妹妹,就等開飯。
“煎餅果子、雞蛋糕,再配上一碗酸辣湯。”
“煎餅果子?那是個啥新玩意兒?”
“小妹,你打哪兒學來的?我咋從來冇嘗過?”
溫淮安撓撓頭,真納悶兒了。
這菜名聽著新鮮,手藝還這麼溜。
“書上翻到的唄!我閒著就愛瞎翻書,今兒正好陪政委家嫂子逛了趟集,順手拎回幾根油條,腦袋裡哢一下就蹦出這個吃了。”
“哦,對了,今兒還抱回來兩隻母雞,你倆待會兒得幫我搭個雞棚。”
“洗手開飯嘍!”
“來啦!”
溫淮安一聽有這麼多好東西,立馬撒腿奔水缸。
謝縉鳴一把拽住溫念念手腕,“跟嫂子一塊兒去趕集了?”
“以後拎重東西的事兒,全包我身上。”
大老遠來回跑,媳婦胳膊都勒紅了,他光是想想就揪心。
“嫂子幫了大忙呢!不但替我拎東西,還幫我砍價。雞蛋糕剛出鍋,我就切了兩塊,給嫂子家捎過去了。”
謝縉鳴聽著媳婦一句句講,心裡暖烘烘的,像揣了個小火爐。
他微微俯身,在她嫩乎乎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溫念念慌忙回頭張望。
還好三哥正忙著擦筷子,冇瞧見。
她臉一熱,推了他一下,“快去洗手吃飯,彆鬨!”
謝縉鳴咧著嘴笑,嘴角都快翹到耳朵邊去了。
他露出整齊的牙齒,眼睛微微眯起。
他樂嗬嗬地跟在媳婦後頭,進了屋。
腳步輕快,鞋底踩在青磚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嗯!香!真香!”
“小妹,做飯這本事,必須給你頒個第一!”
溫淮安邊說邊豎起大拇指。
樣樣都好吃,兩人吃得肚子滾圓,差點走不動道。
他們接連添了三回飯,筷子幾乎冇停過,額角滲出細汗,衣襟前襟鼓脹起來。
吃完抹嘴,乾脆挪到院子裡乾點活兒,搭雞窩。
謝縉鳴抽出兩塊紅磚墊腳,溫淮安搬來木板橫在上麵當操作檯。
前些日子收拾院子。
剩了一堆紅磚,剛好派上用場。
磚塊碼得齊整,邊角對齊,縫隙用黃泥抹平壓實。
“嘿!小妹這雞買得太值了!剛進籠就下了倆蛋,進門不到倆鐘頭,就收貨兩枚!”
他蹲在雞籠前,伸手探進去,指尖碰到溫熱的蛋殼。
溫淮安掀開草簾子一看,樂得直拍大腿。
手掌重重拍在大腿外側,發出悶響,身體跟著晃了兩下。
“雞圈得擴一擴,改天咱一塊兒再去趟集市,多抓幾隻回來養著。”
他彎腰撥開籠門上的草繩,把兩枚蛋輕輕放進搪瓷盆裡。
謝縉鳴盤算著。
往後媳婦肚子裡有了娃,天天補點蛋,身子骨才硬朗。
實在不行,也能宰一隻打打牙祭。
他盯著雞籠裡那隻蘆花母雞。
“行,聽你的。”
溫淮安點頭應下,用圍裙角擦了擦手,又去水缸舀了一瓢涼水。
這邊熱熱鬨鬨,和和美美。
雞籠邊飄著稻草香。
磚縫裡鑽出幾縷陽光,照在新砌的牆麵上。
趙營長家。
堂屋門半開著,門檻上落了一層薄灰。
“你是怎麼帶孩子的?人家門口站一站,就敢伸手要吃的?還要不要點臉啦?!”
趙營長剛踏進門,就聽見老婆劈頭蓋臉一頓罵,孩子抽抽搭搭哭。
“這能怪孩子?”
他把公文包擱在八仙桌上。
“還不是謝營長家那位太小氣!幾口吃的都不肯給,摳門摳到家了!”
張桂蘭叉著腰,半點不心虛。
“人家小氣?”
趙正武從桌上拿起一張紙。
“那你怎麼不自己做?我寫的方子清清楚楚擱桌上,火候步驟全寫著,你照著來不就得了?”
他把紙攤開,手指點著其中一行。
“我……”
“誰捨得拿那麼金貴的雞蛋,就為蒸幾塊小點心?腦子進水了吧!”
“哎喲,這東西你都捨不得動,還指望人家白送你?”
趙正武把紙摺好,重新壓回桌角的書本底下。
“臉呢?揣兜裡了?”
“張桂蘭,你再這麼瞎折騰,信不信我立馬給你買張回村的票!”
“趙正武,你還是人嗎?!”
她猛地一拍桌子。
搪瓷缸倒了,水潑出來,在桌麵漫開一小片水漬。
樓上樓下的鄰居全聽見了,紛紛扒著門縫、探著腦袋往外瞅。
“嘖,趙營長家裡又開戰啦。”
“可不是嘛!聽說謝營長家那個新來的媳婦蒸了雞蛋糕,香得直往人鼻子裡鑽。幾個孩子跑過去討,人家冇給現成的,張桂蘭立馬扯著嗓子罵上了,說人家顯擺。”
“活該!就該讓她碰一鼻子灰!”
張桂蘭搬來家屬院不是一天兩天了。
類似的事兒早成了家常便飯。
不過大家懶得搭理她,誰讓趙營長本人挺厚道呢。
大夥兒心裡有數,嘴上不說破。
劉營長家。
“王翠芬,快把錢和工業券掏出來!我要去供銷社扛台電視回來!再這麼窩囊下去,我連門都不敢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