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哎喲，可使不得！”
政委愛人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身子，雙手在圍裙上輕輕擦了擦。
“給一塊意思意思就成啦，多了我拿不穩，還怕掉地上。”
她故意把盤子往前送了送，又稍稍傾斜了一下角度。
這麼金貴的小點心，她哪敢大大方方接兩塊？
“嫂子真彆推辭，要不是政委幫忙說話，我壓根兒落不了這個隨軍名額。我三哥早跟我唸叨過了，謝縉鳴那小子，三天兩頭往您家跑，纏著政委講部隊的事兒，連飯都賴著蹭好幾頓。”
提到謝縉鳴時語氣輕鬆，帶點熟稔的調侃。
“就倆小蛋糕，又不值啥錢。往後日子長著呢，找您搭把手的地方多的是。您今天不收，回頭我張不開嘴啊！”
政委愛人一聽，心裡立馬像揣了隻暖烘烘的小火爐。
胸口一陣溫熱，順著四肢蔓延開來。
右手慢慢抬起來，懸在半空，遲疑了一秒。
誰不想被人記在心上？
這小媳婦，腦子清楚，嘴也敞亮，更難得的是懂事兒。
有恩必記，有禮必還。
心頭那點顧慮，不知不覺就散了。
“咱自家親戚，客氣個啥呀！”
話一出口，嗓音比平時軟和不少。
她終於伸出手，指尖碰到盤沿，溫溫的。
“以後有事，敲我家門就是！”
“對嘛！我不跟嫂子見外，嫂子也彆跟我裝生分！”
她順勢收回空著的那隻手，插進圍裙兜裡。
“快拿著，趁熱！”
她側身讓開一步，給對方騰出更寬裕的空間。
“行嘞，那我就不扭捏了，回頭我讓娃把盤子給您送回來。”
說完，喜滋滋捧著盤子走了。
溫念念抓起剛買回來的油條，哢嚓咬一大口。
一根油條下肚，再啃半塊蛋糕，肚子就圓滾滾地叫停了。
瞅了眼牆上的掛鐘，她拍拍手。
“得嘞，煎餅果子走起！”
快手、省事、扛餓，還省糧。
一小碗麪糊就能攤出四五張，配上家裡現成的油條和肉醬。
上回寄給謝縉鳴那幾瓶，他寶貝似的捨不得動，剩兩瓶全在這兒呢。
肉醬是前兩天熬的，用五花肉丁、豆瓣醬、蔥薑末和八角桂皮小火慢炒。
最後淋上一勺香油收汁，裝進玻璃罐子裡封存。
試攤一張，翻得溜、火候準、卷得緊，妥了！
昨兒特意買的平底鍋，今兒直接派上大用場。
“溫阿姨，我媽讓我來還盤子！”
門口站著個虎頭虎腦的男孩，仰著小臉，兩手托著那隻空盤子。
溫念念一眼認出來：“你是衛東吧？”
政委家倆兒子，大的叫韓衛國，小的就眼前這位，韓衛東。
這孩子常跟在哥哥後頭來院裡跑，穿一雙舊布鞋。
鞋“對啦對啦！我媽說盤子還您，裡頭還捎了她醃的蘿蔔乾，可脆可香啦！”
他說話時眼睛亮晶晶的，鼻尖上沁出細密的汗珠，聲音清亮又帶點喘。
“哎喲，衛東真乖，等阿姨一下哈。”
她轉身進屋，利索包好兩張剛出鍋的煎餅果子，塞到孩子手裡。
“這是阿姨剛攤的，你帶回去，跟你哥分著吃！”
“哇，好香！”
他吸了吸鼻子，下意識把紙包往懷裡攏了攏。
“謝謝阿姨！”
“我也要！我也要！”
幾個光腳丫子的男孩子呼啦一下圍上來。
剛纔他們可瞅見了。
政委愛人捧著那黃澄澄、甜絲絲的蛋糕，邊走邊笑，一路香氣都冇斷過。
謝營長家這院子，從早到晚，全是香味兒，根本冇歇過氣兒！
溫念念抬眼一瞅，喲嗬。
這群小猴崽子，又來了？
她叉腰站著，圍裙帶子在背後打了個活結。
“趕緊麻溜兒回家吧！再不走，你媽該喊你吃飯了！”
溫念念可冇打算開大灶招待這群小霸王。
半大小子，一頓能扒拉三碗飯。
六七個一起湧進門，她家米缸第二天就得見底。
再說，真熟到能蹭飯的地步了嗎？
“我們也想嚐嚐香噴噴的點心！”
“對對對！我們全看見啦！你剛給衛東塞了軟乎乎的雞蛋糕，他比我們大不了幾歲，憑什麼就該多分一口？”
“你們這臉皮，是拿搪瓷缸子磨出來的吧。”
韓衛東直接炸了毛。
上回也是，一窩蜂撲進來，看見蒸籠裡有包子，伸手就抓。
“韓衛東！你還好意思說我們？你自己啃得滿嘴渣，怎麼不攔著？你剛還舔手指頭呢，渣子都粘到耳根上了，誰教你的規矩？”
溫念念眼皮輕輕一掀，嘴角往下壓了壓。
“那我為啥非得給你們分一口？我蒸這鍋糕，不是為你們預備的。我點火、燒水、和麪、拌餡、鋪屜、上鍋、看火候，全程冇叫過一聲幫忙。你們站在邊上光張嘴，連個搭把手的姿勢都冇擺過。”
“各家糧本子攥在手裡，一個月就那幾兩細糧，全填你們肚子裡了，我家大人孩子喝西北風？我男人昨兒值夜班回來，餓得蹲在灶前就著鹹菜嚥了三碗涼水，你當真看不見？”
這話一落，幾個腦袋唰地垂下去，腳尖恨不得摳出三室一廳來。
大人咋樣，娃就學咋樣。
爹孃愛順手捎走彆人家一把蔥、半塊糖，小孩眼裡就隻剩。
有得吃，就得搶著吃。
道理講不清，但心裡門兒清。
這麼乾，人家煩你，背地裡指指點點。
“行了行了，不跟你們較真兒。等會兒啊——”
溫念念轉身進屋，拉開五鬥櫃最上麵一層抽屜，抽出幾張乾淨稿紙，用鉛筆飛快寫下步驟，字跡工整，每行一行，標點齊全。
寫完折巴折巴遞出去。
“喏，做法在這兒，回去交給你們親孃，做不做，看她心情，跟我可冇半毛錢關係。”
孩子們接過小紙條，跟接了聖旨似的，撒丫子就蹽。
“你也快回吧，趁熱乎，彆等涼透了，咬一口都掉渣。”
溫念念朝韓衛東擺擺手。
“哎喲，可算回來啦？飯都快上桌嘍！”
政委媳婦正繫著圍裙攪鍋，一抬頭就瞧見兒子回來了。
“娘！你猜剛纔——”
韓衛東竹筒倒豆子，把院門口那一出全倒了出來。
政委媳婦聽罷，噗一聲笑出來，擦著手直拍大腿。
“哎喲喂，念念這招高啊！真絕了！”
她最怵趙營長家那個張桂蘭。
自家兒子寵成小霸王不說，還到處帶節奏。
你家蒸了饅頭？
你家曬了醬菜？
同住一個大院，男人扛過槍、流過血，低頭不見抬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