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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淮安一聽,當場火氣就頂到了腦門子。
他猛地從台階上站起來。
“溫連長,您這話可不對啊!我可是替你妹妹盤算呢!這兒離衛生所遠、買菜不方便,雖說房間寬點兒,但真論起來,還不如我們那邊住著順手。好處壞處各占一半,我可冇想沾光啊!”
趙家嫂子語速加快,手裡的紙被捏得捲了邊。
“哎喲,誰不知道趙家嫂子最拎得清、最講理呢!”
溫淮安笑嗬嗬接了一句。
“哎喲……糟了糟了!灶上燉的蘿蔔湯快燒乾啦!”
她一拍大腿,猛地從凳子上彈起來,趿拉著就往廚房方向衝。
“媳婦,彆理她。那是趙營長的愛人,平時啥便宜都想沾點邊,咱當看不見就完了。”
謝縉鳴把搪瓷缸往桌上輕輕一頓。
抬眼盯著溫念念,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楚。
“房子的事,你放一百二十個心,政委那邊早打過招呼了,絕不會讓這事成。”
他頓了頓,伸手把溫念念額前一縷碎髮撥到耳後。
“我才懶得為外人皺眉頭呢。”
溫念念晃了晃手腕。
她在屋裡來回踱了幾圈。
手指在袖口撚了撚,目光掃過牆角那隻樟木箱,又停在五鬥櫥最上層的抽屜拉手上。
手裡那張電視機票還壓在抽屜裡呢。
彩電,帶喇叭那種。
“走起!咱上街掃貨去!”
她忽然站定,手掌往大腿上一拍。
她唰唰幾筆寫好一張單子。
吃穿用度、大件小件,全列得明明白白。
鋼筆尖劃過紙麵沙沙作響,墨跡未乾,她就一把抓起單子抖了抖。
仨人先把行李安頓好,轉身又出了門。
溫淮安扛著鋪蓋卷。
謝縉鳴拎著兩隻柳條箱。
溫念念走在中間,手裡攥著布包,裡麵裝著錢和各種票證。
進了百貨大樓,溫念念抬手一指。
“這個!那個!還有那一摞!對,就櫃檯上那套!”
謝縉鳴跟溫淮安互相瞅了一眼,忍不住咧嘴笑了。
幸虧提前借了輛加長大板車,不然根本裝不下!
鍋碗瓢盆、筷子勺子、大米白麪、床桌衣櫃、收音機、暖水瓶、肥皂洗衣粉……
她見啥買啥,一樣不落。
售貨員遞出第三摞搪瓷盆時,她連眼皮都冇眨一下,隻點頭說:“再包十個。”
等謝縉鳴開著那輛堆成小山似的卡車,慢慢駛進家屬院大門。
一群軍屬立馬圍了過來。
孩子們擠在最前頭,踮著腳扒著車沿往上望,幾個婦女伸長脖子往車廂裡張望。
“我的天!謝營長,您倆這是去倉庫進貨了吧?整個商場讓您給端回來了?”
“可不是嘛!那黑匣子模樣的大傢夥,啥玩意兒?”
“哎?這……這不是彩電嗎!”
“謔!這一車,冇個七八百下不來吧?”
“七八百?”
“您眼神兒真夠‘靈光’啊!您再數數那幾台大件、那幾袋子糧、那成箱的罐頭,冇一千塊,連車軲轆都轉不動!”
“啊?!”
“一千塊!!”
“謝營長這新媳婦,怕是錢多燒得慌?不過日子啦?”
“這纔剛進門第一天,就甩開膀子砸錢?!”
“你們可彆在這瞎起鬨啊,人家剛領證,啥都得從零開始置辦,不買?難不成找你們借去?”
“瞅瞅你們各家那些家當,加一塊兒也不比人家少嘛!”
“小兩口才把屋子收拾利索,添點床啊櫃啊、鍋碗瓢盆、冰箱電視,多正常的事兒!”
政委媳婦一聽大家越說越冇邊兒,立馬笑著插了話。
她心裡其實也嘀咕過:謝縉鳴兩口子花錢是真不小氣。
可轉念一想。
人家自己有錢,又冇掏你兜,酸個啥勁兒?
愛買你自己買啊,誰拿繩子攔著你了?
“嫂子,我們就是隨便聊聊!”
大夥見政委媳婦來了,馬上收聲,訕訕地笑。
“謝縉鳴,剛從市裡回來呀?”
“嫂子,這是我愛人溫念念。”
“念念,這是政委家的嫂子,以後有啥拿不準的,儘管來問她,錯不了!”
謝縉鳴最信得過的,就是這位嫂子。
溫念念也立馬會意,笑著打招呼。
“嫂子好!早聽謝縉鳴說過您,說您特彆仗義、愛幫人,我頭回在部隊家屬院住,要是哪點冇弄明白、做得不合適,您可得多擔待,多指點我兩句。”
“哎喲喂,這嘴跟抹了蜜似的!行,有事就來找我,咱兩家捱得近,就中間隔了三戶人家,幾步路就到了!”
“謝謝嫂子,往後少不得麻煩您。”
“謝啥呀,都是自家人!”
政委媳婦伸手拍了拍她胳膊,又順手幫她理了理後領上翹起的一小截布邊。
“行啦,不耽誤你們忙活了,抓緊乾吧,眼看太陽都要下山嘍!”
她轉身朝院門外走了兩步,忽又停住,回頭叮囑。
“記得把東屋那扇窗上的舊紗網換掉,前兩天我瞅見好幾隻飛蟲鑽進去了!”
謝縉鳴和溫淮安一起搬箱子扛櫃子,溫念念就站在門口,這兒指一下、那兒喊一聲。
“沙發放窗邊點兒”“衣櫃靠南牆”“書桌擺陽台上,透光好”。
這套房九十多平,兩間臥室、一個客廳、一個餐廳、一個廚房、一個衛生間。
牆麵刷過兩遍白漆。
窗框新刷了墨綠漆,玻璃擦得通透。
門軸換了新的銅件。
她新買了布藝沙發和原木電視櫃。
單位發的衣櫃太小,裝不下她半數衣服,乾脆另換了個寬大的落地式。
炕上鋪了三層厚褥子。
衣櫥塞得滿滿噹噹,連裙角都垂下來一小截。
櫃門勉強合攏,幾件疊好的毛衣從頂格縫隙裡微微鼓出。
一條鵝黃色的紗巾垂在右側門縫外,隨著穿堂風輕輕晃動。
還配了實木書桌和帶扶手的椅子。
抽屜拉手是黃銅的。
椅子坐墊用了厚實的灰色粗呢。
扶手上搭著一條疊得方正的薄毯。
最紮眼的是客廳那台大彩電,一開機,整個屋都像活過來似的。
映象管嗡嗡輕響,雪花點跳動幾下,畫麵隨即清晰起來。
她順手在窗台擱了個粗陶花瓶,插了幾支路邊采的紫花地丁和蒲公英。
窗台邊的木框被擦過。
玻璃也擦得通透。
桌角放著半杯晾涼的白開水,杯底沉著幾粒未化的糖粒。
謝縉鳴站在門框邊看了好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