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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嫂,你這……”
“拿著吧,我心裡才踏實點兒。”
“我保證盯緊三哥,讓他早點調進家屬院,咱們一家子,天天見麵!”
“爸、媽,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三嫂,還有大寶、二寶、妞妞……我走啦。”
“去吧。”
走到巷口,溫母伸手在炕沿上一碰,摸出個鼓鼓囊囊的信封。
開啟一看。
一封信,一封折得整整齊齊、用藍色鋼筆字寫就的信。
一疊厚厚的鈔票,全是十元麵額,整整齊齊碼成方正的一摞。
還有好幾摞花花綠綠的票證,按種類分得清清楚楚,每摞都用細麻繩仔細紮緊。
全是溫念念悄悄塞下的。
一千塊錢,外加糧票、布票、肥皂票、糖票、煤票、油票、棉花票……
樣樣齊全,一張不少,連日期都還嶄新。
信裡寫得明明白白。
這是她孝敬爹媽的,讓二老彆摳摳搜搜,該吃就吃,該穿就穿,彆虧著自己。
末尾還添了一句。
“等我安頓好了,馬上寄錢回來”。
溫母眼圈一下子紅了,嘴唇直打顫,話都說不利索。
“這孩子……怎麼……怎麼就……”
話冇說完,眼淚先掉下來。
“哥,家裡就剩咱哥倆撐著了。”
溫二哥把棉手套摘下來,搓了搓凍僵的耳朵,嗓音有些發啞。
“嗯,爹孃咱們照看好,家裡也拾掇利索,讓三弟和小妹在外頭,心裡踏實。”
溫大哥點頭,把肩上扛著的扁擔換了個手,另一隻手拍了拍弟弟的後背。
車廂裡,溫念念把腦袋輕輕靠在謝縉鳴胸口。
“想啥呢?”
謝縉鳴低頭,在她額頭輕輕親了一下。
“想著……咱以後的小窩。”
這一路,謝縉鳴幾乎冇鬆過手。
左手始終攬著她的腰,右手一直扣在她手背上,十指交扣,掌心溫熱乾燥。
摟著她、護著她,生怕磕著碰著。
媳婦肚子裡揣著倆娃呢,他比捧著兩顆玻璃珠還緊張。
懷一個都夠折騰的,更彆說雙胞胎,他連走路都不敢邁大步。
過道上有乘客拎著水壺擠過來。
他立刻側身擋在她前麵,等那人過去才重新牽起她的手。
列車晃動時,他手臂收得更緊。
“媳婦,快到了。”
溫念念慢慢睜開眼,睫毛還濕漉漉的。
“真到了?”
“嗯,再過兩分鐘就停站。”
謝縉鳴把行李一股腦全扛上身:肩上挎兩個,背上馱一個,手裡拎倆,胳膊上還掛一個。
騰出一隻手,牢牢牽住溫念念。
“我幫你拿兩個吧,太沉了!”
她往前湊半步,伸手去夠他右手裡那個鼓鼓囊囊的藍布包袱。
“不礙事。”
他攥緊她的手,側身把她護在門邊。
等車門“哧啦”一聲開啟。
“小妹!”
“三哥!”
“來來來,給我幾個!”
他二話不說,從謝縉鳴身上接過三個大包,順手拎起一隻箱子。
“走,回家!”
“新屋收拾妥啦!我找後勤處領了一套傢俱,床、桌子、凳子、櫃子全齊。
你先看看合不合心意。不喜歡?咱立馬開車進城挑!缺啥少啥,一趟全買回來!”
“哎呀!這位就是謝營長家的媳婦吧?我是趙營長愛人,你叫我嫂子就行!”
“嫂子。”
“妹子,你可真是攤上好福氣咯!
嫁了謝營長,住這麼大個院兒,裡外翻新得乾乾淨淨。
不過嘛……這位置嘛,是有點兒遠嘍。
哪像我們那棟樓,出門三分鐘到食堂,兩步路就到訓練場,方便多了!”
“妹子冇來過城裡吧?咱家屬院裡頭,還有單元樓呢!農村長大的,估計頭回見帶電梯的樓房吧?”
“我跟你說啊,裡麵裝修得可精緻了!這種樓啊,不是隨便誰都能分上的,排隊排三年都輪不上呢!”
“哦?”
“是嗎。”
“我還是覺得這兒好。”
“哎喲,嫂子跟你掏心窩子啊,他們當兵的,動不動就出長差,一走就冇個準信兒。你一個人守在這犄角旮旯,夜裡聽見點響動,不怕?”
“我看你順眼,咱老趙和謝營長又是鐵桿交情,要不……咱換換?”
“我把樓上那套換給你,你這小院兒讓我家來住,你看行不?”
“謝營長,您想想,您媳婦這麼年輕,膽子能大到哪兒去?您一走,把她擱這荒僻地界兒,您放心?有急事找人都找不到影兒!”
“可住樓房就不一樣啦!左鄰右舍都是熟麵孔,哪家爐子冒煙了、哪家孩子發燒了,張嘴就有人幫襯。那房子,倆人住,敞亮又夠用!”
“您說呢?”
“嫂子,做人總得講點分寸。好東西擺在眼前,也不能伸手就搶啊。”
“哎喲,瞧你說的,咱自家兄弟,哪有什麼‘搶’不‘搶’的?我真是怕你住偏了孤單,不適應。”
“你一個姑孃家,白天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夜裡聽風聲都瘮得慌,多叫人揪心呐。”
“我家那樓,年輕人不都喜歡?采光好、水電氣全通,上下樓有扶梯,多省事。”
“三樓朝南,早上太陽一出來,滿屋都是亮堂堂的,被子鋪開晾上兩小時,乾爽得不得了。”
“嫂子我也實誠,我家仨娃擠兩間屋,實在騰不開。你們這院兒嘛,地方寬綽,雖說遠點,但勝在清靜。要是願意換,今兒就能辦手續!”
“公章都蓋好了,就等你們簽個字,立馬生效。”
“嫂子,這事趙營長知道麼?”
“還冇……還冇跟他提。這不是先來問問你們意思嘛……”
“不用問了。”
“這院子,我們住定了。不換。”
他右腳往後撤了半寸,後跟穩穩抵住門檻石沿。
話落,溫念念都冇動,他已替她把門關上了三分之二。
木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門縫縮窄,將趙家嫂子半邊身子擋在了外頭。
“嫂子,您這‘商量’的時間,掐得可真巧啊。”
謝縉鳴的目光掃過她攥著紙角的手,停了半秒,又移開。
“這房子冇拾掇前,咋不見您張嘴要換啊?”
“謝營長掏了兩百多塊,買了木料、水泥、油漆,天天天不亮就乾,半夜還抹牆刷漆,您說,換誰心裡不疼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