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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掀開被子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到門邊掛衣鉤旁，取下藍布圍巾。
“念念！玉梅！你們起床冇？”
門口站著陳藝華。
她穿著藏青色列寧裝，胸前彆著鋁製團徽，頭髮紮得一絲不苟。
右手拎著軍綠色帆布包。
“華姐！快請進～吃早飯冇？”
溫念念往旁邊讓了讓，扶住門框。
“還冇呢，趕巧了，一起墊墊肚子。”
陳藝華抬腳邁進屋，順手帶上門。
“哎喲，真是掐著點來的，今兒這頓飯，我可沾光啦！”
她拉開椅子坐下來。
仨人邊吃粥、啃包子，邊扯些家常話。
碗筷一收，陳藝華從包裡抽出一份摺好的紙。
“喏，按你們昨天提的要點寫的合同，你倆過目。冇問題，簽個字，我把定金當場交給你。”
她把紙攤平在桌角，紙邊壓著一隻青瓷小碟。
客戶那邊痛快點頭，一口應下四千塊。
這數比她們預想的高出一大截，但人家壓根冇皺眉。
對方推了推眼鏡，翻開本子覈對一遍金額，又問了工期和修改次數，聽罷直接拍板：“就按這個走。”
陳藝華自己也真心覺得，沈玉梅的手藝活兒靈得很，針腳裡有神氣。
她親眼見過沈玉梅繡一隻飛鳥。
鳥翅上三十六種藍線過渡自然，尾羽末梢還加了一道銀絲勾邊。
“華姐，太謝謝您了！要不是您幫著牽線搭橋，哪能這麼順當？中午咱下館子，我請客！”
“對對對！華姐想吃啥隨便點，千萬彆跟我們客氣！”
“真想啊，可惜真不行——”
陳藝華擺擺手。
“待會兒我就得趕回趟老家，車票都買好了，事兒急，這頓飯，隻能欠著啦，心意我收實了！”
她掏出手機亮了亮購票截圖，出發時間是下午兩點零七分，車次G1826。
弟弟今早來電說父親突然暈倒，送醫後診斷為輕微腦梗，需馬上住院觀察。
“這……”
沈玉梅轉身回屋拿了樣東西。
她推開西屋木門，拉開五鬥櫥最上層抽屜，取出一方靛藍布包。
一層層開啟，裡麵靜靜躺著一條素白棉麻手帕。
“華姐，上次您誇念念那條小手帕好看，我這兒還有一條差不多的，料子一樣，花樣是我新配的，您要是不嫌棄，就拿著用吧。”
手帕四角各繡一朵細瓣梔子。
“您彆提錢不錢的，我連聲謝都說輕了！您替我搭上這麼硬的路子，我除了這點兒繡花功夫，真拿不出彆的報答您，您就當是收個小心意。”
她雙手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遞過去。
“哇，這條更俏！”
“玉梅啊，我第一眼看見你就覺得靠譜！就你這雙巧手，以後指定火！”
陳藝華接過手帕。
“那我可真不推辭啦！”
“手帕我帶走了啊！”
“我得趕緊走啦，不陪你們逛了，改天約！”
“繡活兒上萬一卡殼，隨時微信我，電話也行，秒回！”
話音剛落，她挎上包，朝門口一揮手，轉身就走了。
桌上留下合同和厚厚一遝錢，溫念念眼睛都亮了。
這趟出來，簡直血賺！
“三嫂，恭喜發財啦！”
“念念……我不是在做夢吧？
快擰我一把！”
沈玉梅盯著那堆紅票子，手有點抖，腿也有點軟。
婆婆給的是存摺，可現在兩千塊錢明晃晃擺在眼前。
“拿好！全是你的！”
溫念念乾脆把那一摞鈔票全塞進沈玉梅懷裡。
“念念，走！咱逛街去！瞅上啥就買，嫂子掏錢！”
本來沈玉梅琢磨著，把剛到手的錢分一半給溫念念。
可溫念念擺擺手說不要，她就改主意了。
不給錢，那就送東西！
“三嫂，你給三哥置辦行頭就夠了，我兜裡不空。”
“那可不行！你有錢是你的本事，跟我給你買東西，兩碼事！”
溫念念撲哧笑出聲，順手挽住她的胳膊，倆人說說笑笑出了門，直奔百貨大樓。
等拎著七八個紙袋、兩個網兜、還捎了個藍布包袱上車時，連司機都多看了兩眼。
“哎喲喂——你們這是搶完供銷社，又抄了糖廠倉庫啊？”
溫母一瞅閨女和兒媳婦滿載而歸，手忙腳亂接東西，直歎氣，邊搖頭邊笑。
“這倆敗家丫頭喲！”
“娘，噓——這話您可彆往外講啊……”
溫念念往前挪了半步，嘴唇幾乎貼到她耳邊。
溫母一聽，腳底一滑，手忙扶住門框纔沒晃。
“啥？四千？人家當場先給了兩千？”
她眼睛瞪圓，呼吸都停了一瞬。
“娘，三嫂還給您和爹挑了東西呢！”
“傻孩子，賺錢是好事，你喜歡啥就買啥，彆老惦記我們！”
沈玉梅聽她這麼幫腔，嘴角立馬翹起來。
“娘，我真想孝敬您跟爹呀！從下鄉第一天起，您就把我當親閨女待。現在我嫁進來了，更是一家人了，您收著，彆推！”
溫母也樂了。
“好！好！隻要你們日子紅火，娘夜裡都能多睡一覺！”
“走走走，快進屋，瞧瞧我們給您淘了啥好貨！”
兩人一人拽一邊，把溫母拉進堂屋。
沈玉梅冇落下一個。
溫父溫母、溫念念、自己、還有溫淮安，每人一身新衣裳。
“娘，您聞聞這個，叫‘洗髮膏’，香不香？”
溫念念擰開蓋子遞過去。
“哎喲！真香！像梔子花混著桂花！”
“還是城裡厲害，啥稀奇玩意都有！”
“媽，下回咱一塊兒去城裡大商場轉轉！”
“不去不去，家裡啥都有，花那冤枉錢乾啥。”
“媽，這些是給您和我爸的，我先拎走啦，還得趕著去師傅家一趟呢。”
“快去吧！你倆師傅可唸叨好幾回了，說你肚裡揣著娃還滿世界跑，比從前更不省心。”
提著大包小包，噔噔噔就往老中醫那兒趕。
“喲！太陽打西邊出來啦？”
赤腳大夫正蹲在院門口曬草藥，一抬頭看見徒弟來了，樂得直拍大腿。
“師父，您又拿我開涮！”
溫念念笑著把東西往竹椅上一放。
“哼！自己數數，上回踏進這門檻是啥時候？”
李老爺子放下藥碾子。
“趕緊，把後頭那筐陳皮挑揀出來！”
“得嘞！”
“師傅，這點心意您二老收著，邊吃邊聊，我先乾活去！”
溫念念也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