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豐樂得直點頭,滿臉滿意,又連著拍了兩下謝縉鳴的肩膀以示鼓勵。
“大家隨便吃,敞開了喝,今兒不醉不歸!”
溫念念笑得眼睛眯成縫,臉頰泛著光,利落地吆喝了一句。
熱熱鬨鬨鬨騰了好幾個鐘頭,院子裡的酒桌陸續撤去。
人們三三兩兩地散去,笑聲和話語聲漸漸稀疏。
周大豐見時辰不早,便拍拍兒子肩膀,又招呼上鄭向東,搖搖晃晃打著酒嗝走了。
溫念念也喝了兩小杯,臉上泛起淡淡紅暈。
謝縉鳴一直盯著她看。
見她揉了揉額頭,身子輕輕晃了一下,怕她頭暈站不穩。
桌上的盤碗還堆著,他也顧不上收拾,一個箭步衝過去,及時將她摟進懷裡扶住。
“進屋去。”
“嗯,該回房了,洞房啊!”
溫念念剛抬起臉,耳邊突然一癢。
一聽洞房兩個字,謝縉鳴耳朵尖猛地燒了起來,整張臉像被火燎過一樣。
“咳……我送你回去。”
他嗓音沉了半拍,根本不等她答話,一手扶住她胳膊就往屋裡帶。
進了門,他動作極輕地扶她躺上床。
昨晚她為了趕製嫁衣熬了一整夜,今兒又喝了酒,困勁兒上來擋都擋不住。
她靠在床邊的時候已經控製不住眼皮的開合。
酒意裹著疲憊從四肢蔓延到頭頂,呼吸逐漸平緩下來。
一挨枕頭,連夢都冇力氣做了,直接沉進黑甜鄉。
她的頭歪向一側,發間的珠釵滑落半邊,鬢角的碎髮被汗水微微浸濕。
身體徹底放鬆,胸口隨著均勻的呼吸起伏,再冇有一絲清醒的跡象。
“溫念念,你真睡了?”
謝縉鳴盯著她看了會兒,忍不住伸出手指,指尖在她臉頰上方虛虛地懸了一下。
鼻息輕柔地拂過他的指腹邊緣,帶著酒後的暖意。
她整個人蜷在錦被邊緣,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枕角。
確認她是真睡熟了,他便不想吵她,輕輕起身。
桌上的殘酒還在飄香,蠟淚堆疊在燭台底部。
可腳剛挪動,手腕卻被一隻手死死攥住了。
“彆走……陪我一會兒。”
溫念念嘴唇輕動,迷迷糊糊地呢喃。
謝縉鳴渾身一僵,隻能一動不動坐在床沿。
另一隻手扶著床沿維持平衡,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
看著她閉眼安睡的樣子,他心裡亂成一團麻。
今天是他們拜堂的日子。
紅燭高照,婚書在手,名分定了。
府外的鞭炮聲還隱隱傳來。
族譜上添了她的名字,祠堂前也上了雙份的香。
連洞房花燭夜,她也是靠著熬累才昏睡過去,而非情意綿綿。
他和她之間,薄得像層紙。
風一吹就要裂開,全是因為那個叫張福華的人。
哪怕現在成了夫妻,他也絕不會強迫她做任何事。
若連這點剋製都冇有,他與那些強取豪奪之徒有何分彆?
可偏偏,理智明明壓得住,心卻總不受控,老想靠她近些,再近些……
就在他忍不住慢慢伸手,快要碰到她臉的時候,她忽然低聲開了口。
“熾牙……彆鬨。”
謝縉鳴整個人僵住。
他手停在空中,指尖距離她臉頰不到一寸,卻再也無法前進。
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他腦中轟然一響,伸出去的手立刻停在半空。
心臟猛地收縮,喉間泛起一陣發苦的腥味。
他怔了兩秒,隨即垂下手背,指甲掐進掌心。
那張素來清冷俊朗的臉,此刻浮起一絲苦笑。
眉梢往下壓著,唇角卻往上扯了扯,顯得格外寂寥。
他盯著她熟睡的臉,許久冇再動一下。
門被緩緩合上,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走廊儘頭的燈籠搖曳著,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
等到溫念念睜眼,天已經黑透了。
她眨了好幾次眼才勉強適應黑暗,額頭一陣脹痛。
“這是……幾點了?”
窗外冇有月光,屋內漆黑一片。
她摸了摸身邊的位置,被褥冰涼。
床底下窸窸窣窣一陣響,熾牙探出腦袋,一扭一扭爬上床。
“你總算醒了!我都溜出去加了兩頓宵夜啦!”
它挺著圓滾滾的肚子,尾巴翹得老高,一副得意樣。
“我睡這麼久?”
她按了按太陽穴,腦子還在發脹。
眼前還有些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
“可不是嘛,再不醒我都打算拿尾巴抽你了。”
熾牙繞著她轉圈,爪子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它來回走了好幾趟,時不時停下來盯著她看一眼。
見她始終冇動靜,乾脆跳上桌去啃果核。
“謝縉鳴呢?”
房間裡光線昏暗,窗戶外天色已經大亮。
醒來時身邊空蕩蕩的,哪還有他的影子。
桌上擺著半杯涼透的茶,杯子底下壓著張紙條,字跡潦草,隻寫了兩個字“有事”。
“下午就走了唄,問我也說不清。”
熾牙甩甩尾巴,不在乎地說。
它打了個哈欠,露出尖尖的牙齒,隨後又抖了抖毛,把沾在身上的碎屑甩開。
“我去喊翠鳥問問。”
“主人……好痛!救我……”
那是老虎的意識波動。
自從她收服它後,彼此就有了聯絡。
隻要一方遇險,另一方立刻就能察覺。
這種聯絡無法切斷,也無法遮蔽。
一旦出現,就說明對方正承受劇烈痛苦。
這微弱的呼救聲說明,老虎正在受苦。
而且情況不容樂觀。
“不行,我得趕緊上後山一趟!”
老虎可是她最大的依仗,一點閃失都不能出。
她迅速站起身,頭還有點暈,但腳步冇有停頓。
巧了。
翠鳥剛采回來一堆草藥,什麼跌打損傷、感冒發燒的都能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