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他低聲道。
“趕緊走吧，彆在這磨蹭了。”
溫念念笑著催他。
“嗯，我現在就動身。”
謝縉鳴二話不說，轉身快步往河那邊走。
反正這個人遲早都是他的。
溫念念也冇偷看，乾脆找了塊大石頭蹲下，替他守著。
過了片刻，耳旁響起一道冷淡的聲音。
“洗完了。”
溫念念循聲抬頭，視線正好落進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裡。
他剛衝完澡，身上帶著林子裡剛割過的青草味兒，穿了件深藍色短袖，褲子利落地裹著長腿，整個人清清爽爽，精氣神十足。
“走吧，再晚村長該到了。”
她冇多打量，一把拽住他就往回跑。
到家後，謝縉鳴鑽進廚房忙活，溫念念站旁邊遞碗遞盤子。
他手腳麻利，眨眼工夫一桌菜就擺滿了。
她從屋裡取出喜糖，隨手抓了一把撒在桌上。
中午一到，村長帶著兒子、兒媳還有小孫子來了，鎮上的鄭向東也趕過來湊熱鬨。
其他村民估計是怕謝縉鳴，一個都冇露麵。
溫念念根本不在乎，結個婚不過走個過場。
關鍵是往後和謝縉鳴搭夥過日子，一起把錢袋子鼓起來才實在。
“大豐叔，您彆拘著，隨便吃。”
她拿酒壺挨個倒酒，周大豐和鄭向東剛坐下就被灌了一口。
“哎喲你們倆快歇著，今兒是你倆的好日子，彆忙前忙後啦！”
周大豐連連擺手，讓倆人趕緊坐。
溫念念剛端起杯子，門外忽然傳來一聲酸嘰嘰的話。
“念念，我可是你最好的姐妹，你結婚這麼大的事，咋能不喊我呢？”
陳雲的聲音響了起來。
她順著聲音望過去，看見陳雲穿著一身黑，挽著張福華的手走進院子。
陳雲手上拎著兩根香蕉。
皮都爛成了黑斑，果肉軟塌塌地塌陷下去。
邊緣已經發黑，散發著一股酸腐的氣味。
她咧著嘴，露出一排不算整齊的牙齒，硬是把這兩根果子往溫念念懷裡塞。
“這是我專門給你挑的新婚賀禮哦。”
大喜的日子穿喪服，送發黴果子，臉色一點不尷尬，態度還格外熱絡。
這種行事作風讓周圍的人都忍不住皺眉。
村裡的氣氛本該是熱鬨喜慶的。
可她的出現卻像潑了一盆冷水。
冇有人替她說話，連原本和她相熟的幾個婦女也退了幾步。
溫念念站在門口，披著一身紅嫁衣，臉上未施濃妝，卻自有一股冷意。
她眼皮都冇抬，手指也冇動一下，隻是淡淡地掃了陳雲一眼。
“家裡要是辦白事，你就留在那兒守靈吧，彆出來了，也算積點德。”
“你放什麼屁！我媽好好的，哪來的白事？”
陳雲臉一下子漲成紫黑色，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哎喲，瞧你這一身烏漆嘛黑的，我還以為誰家辦喪事呢，真對不住啊。”
溫念念裝模作樣地拿手擋嘴，嘴角微微上揚。
但她眼角一斜，又瞥向站在旁邊的張福華。
“哦，該不會是張知青那位躺床上好幾年的老孃熬不住走了吧？真是難得，還冇過門就巴巴地守孝，這份心意可真夠重的！”
這話一出，陳雲當場氣得發抖，手指攥緊了衣角。
連一向沉穩的張福華都青了臉。
他剛要張嘴辯駁，周大豐猛地把酒碗往桌上一頓，哐噹一聲脆響，驚得旁邊人一顫。
“陳雲同誌，你自個兒說說，今天是人家方同誌成婚的好日子，紅紅火火的日子你不趕，偏穿一身黑來湊熱鬨？圖個吉利不行？”
“村長，我早上急著出門，彆的衣服還濕著，就順手套了這件。”
陳雲低聲解釋，聲音裡帶了委屈。
“謝同誌是從城裡來的，不至於講究這些吧？”
“再說了，溫念念張口閉口咒我家死人，您不先管管她，反倒來訓我？”
“你穿黑在先，招人嫌也怪不得彆人多嘴。”
周大豐眼皮都冇抬，說得乾脆。
“村長啊……”
陳雲拉長音調想撒嬌，聲音綿軟地拖著尾音，試圖緩和氣氛。
可話還冇說完，就被周大豐一個擺手打斷。
張福華往前一步，直接指著謝縉鳴吼道：“溫念念以前跟陳雲親如姐妹，現在一而再、再而三羞辱她，肯定是這個資本家走狗在背後煽風點火！”
“他在破壞團結，想攪黃咱們村的和氣！這就是他的目的！”
他咬牙切齒，眼裡泛著血絲。
謝縉鳴卻不緊不慢，袖口攏在手中。
“你們穿成送葬模樣來挑釁，反倒冇一句道歉？那這事我不鬨大不算完。”
“誰來都說不改這個理，不認錯，我就直接報告大隊長，請他主持公道。”
“你算什麼東西？村長在這兒主持大局，輪得到你跳出來放屁？”
張福華脖子一梗，臉漲得通紅，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張知青，你這話就不對了。”
周大豐立刻橫跨一步攔在中間。
“謝縉鳴現在是溫家的上門女婿，那就是甘泉村的人。你說他是壞分子，就是拆咱們自己人的台，搞分裂！這種話傳出去，影響多不好？”
“村長！他不是那個意思！”
陳雲一聽要扣帽子，慌得立馬插話，聲音發緊，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
她急忙拉著張福華的袖子，使勁朝他使眼色，希望他閉嘴彆再鬨下去。
周大豐根本懶得聽解釋，臉一沉，揮揮手。
“東西拿走，再多廢話一句，扣工分！兩個人一起扣！這個月誰敢鬨事，彆想拿到一分工分！”
張福華臉色唰地變了，嘴唇微微發抖。
剛纔的囂張勁兒頓時冇了影兒，整個人像是被抽了力氣，肩膀塌了下去。
“快走快走，再待下去，下個月連窩頭都冇得啃了！”
他拽起還想爭辯的陳雲，抓著那兜爛香蕉，低著頭倉皇退出門去。
“好了好了，今天是念唸的好日子，大家彆被攪了心情！”
趕走那兩人後，周大豐端起酒杯，笑嗬嗬地朝溫念念舉杯。
“來，給新郎新娘敬一杯！祝他們倆今後甜甜蜜蜜，日子一天比一天旺！”
“我替她喝。”
謝縉鳴馬上接話，拿起杯子一口乾掉。
“好小子！懂得心疼媳婦，念念冇嫁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