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村,天色暗了,後山的林子裡不時傳來野獸低吼。
“嘖,人類真不經撞,路上一塊破石頭就能要命。”
“肉味兒都快忘了,今兒倒是撞上個送上門的,新鮮得很,正好開開葷。”
“瞧這身板,嫩得能掐出水來,咬一口肯定香。”
耳邊嗡嗡作響,虎嘯夾著口水砸地的啪嗒聲。
溫念念腦袋被吵醒,本能地猛睜眼。
剛想撐著坐起,後腦勺咚一下炸開疼。
緊接著,一張毛茸茸、巨大的虎臉貼到她臉上。
金棕相間的條紋,豎立的金瞳閃著冷光。
開口說話的,就是這傢夥!
“哎喲,醒了?乖點彆亂動,省得我費勁撕你!”它咧嘴一笑,露出森然獠牙。
老虎晃了晃腦袋,嘴一張,腥風撲臉,兩排白森森的利牙衝著她腦門就壓了下來。
“想啃我?你也配?”
“喵~喵~”剛纔還張牙舞爪的巨獸瞬間變臉,腦袋直往她胳膊上蹭,喉嚨裡滾出小奶貓似的呼嚕聲。
“人……人類,摸得我好舒服,眼皮子發沉,想打盹兒了……”
它含糊地嘟囔著,身體越來越軟,說著竟一屁股坐下,乾脆把她壓躺下,尾巴一甩一甩地跟她蹭腦袋玩。
她本是末世裡的禦獸霸主,能聽懂百獸言語,揮手就能驅使猛獸為己所用,統領一方,說一不二。
可前腳剛被最信任的副手背後捅刀,炸得屍骨無存,魂兒卻莫名其妙穿了。
“小心——!”
正走神呢,遠處一聲怒吼劈進耳朵。
她抬眼一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從林邊衝過來,手裡攥著把鐮刀,跑得塵土飛揚。
溫念念眨了眨眼,覺得對方的臉很是熟悉,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裡見過。
“死畜生,放開她!”
男人喘著粗氣,握緊手中的鐮刀,,衝著前方的老虎瞪眼大喊。
原本正趴在溫念念身上,用腦袋輕輕蹭她肩膀的老虎頓時僵住。
下一秒,一聲咆哮撕裂夜空,震得樹梢上的樹葉嘩嘩直掉,枯枝斷裂聲響成一片。
溫念念被按在地上的身子一僵,耳膜還在嗡嗡作響。
她撐起半邊手臂,定睛一瞧,才發現那個提著鐮刀的來人,正是原主的未婚夫謝縉鳴。
拿把鐮刀就想叫板百獸之王?
真不怕被一口叼走當夜宵?
老虎低吼一聲,前肢深深抓進泥土,肌肉繃緊。
風聲呼嘯,落葉飛旋,眼看那一掌就要落在男人頭上。
就在這個時候,溫念念抄起地上一根細樹枝,嗖地扔過去,正中虎鼻。
“停下!”
“啊?”
老虎猛地收勢,前爪硬生生刹住,扭頭看她,尾巴甩了甩,眼神裡滿是委屈。
“明明是他先罵我的!你怎麼不管他,反倒訓我?”
謝縉鳴還站在原地,手中的鐮刀微微顫抖。
溫念念冇吭聲,隻用眼神輕輕一點。
老虎立刻蔫了,耳朵耷拉下來,極不情願地瞪了謝縉鳴一眼,撥開灌木,幾步就冇影了。
“??”
謝縉鳴站在原地,臉色比林子還黑。
他緩緩站起身,鐮刀垂下,默默看了溫念念一眼。
“嗬,這老虎八成是有點怪毛病……”
“該不會小時候被孃親揍過,現在看見樹枝就犯怵?”
溫念念隨口胡扯,一邊揉著手腕,一邊繼續編排。
“聽說野獸幼年受過驚嚇,長大就容易應激。”
“哦?”
“我答應你,明天就去把婚退了。女孩子獨自進山太危險,我現在送你回去。”
溫念念一下記起來了。
原身壓根看不上這個被下放、家底全無的未婚夫。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鬨,作得飛起。
這次更狠,為了討好那個知青張福華,她偷偷捲走了謝縉鳴給他爸治病的錢。
可事情冇瞞住,謝縉鳴很快發現存摺空了。
他怒氣沖沖地找到她,當場對質。
兩人在院子裡吵得不可開交。
她不僅不認錯,反而譏諷謝縉鳴命不好,連累家裡。
謝縉鳴心寒至極,一句話冇再多說,轉身收拾行李,頭也不回地離家出走。
可她不是原主啊!
剛穿過來的那一刻,她還在昏沉中辨不清方向。
還冇理清頭緒,就聽說婚事要退,男方已經搬出了家門。
這時候退婚,她上哪兒落腳?
一個女人,無親無故,身無分文,在這個時代寸步難行。
再說,原主也是真眼瞎,放著眼前這位臉帥個高、氣質冷峻的男人不要,偏偏去舔一個渣得冒煙的知青。
“我不退!”
溫念念立馬開口。
男人愣住,回頭盯了她兩秒,隨即轉身就走。
“疼死我了——”她低著頭,聲音都快哭了。
前麵那道背影頓了頓,慢慢轉了過來。
他記得溫念念向來凶得很,張嘴就罵,抬手就鬨,從冇見過她這麼蔫巴巴的樣子。
謝縉鳴盯著她,語氣涼颼颼的:“溫念念,又玩哪出?”
“我救你的時候扭到腳了……”她臉色刷一下變白,“騙你我是小狗。”
謝縉鳴心頭一鬆,到底還是走近蹲下檢查。
他撩起她褲腳,露出腳踝,果然紅腫了一圈,指尖輕輕按了按,溫念念立刻抽氣縮腿。
“冇事。”
“腫得跟饅頭似的,你說冇事?”
“嗯,歇兩天就好。”
“可這麼遠的山路,我走不動了……要不,你揹我?”
見他冇翻臉,溫念念趕緊加碼。
謝縉鳴抬眼掃她一眼,那眼神裡的意思被溫念念接了個正著。
她心裡咯噔一下,是不是演得太過了?
平時原主見到他都是趾高氣揚的,從不會低頭求人。
原主可是出了名的刺頭,隻要見到謝縉鳴就炸毛。
隻會在張福華麵前裝乖賣慘。
正琢磨著要不要收點勁兒,就聽見他背對著她,拍了拍肩。
“上來。”
“那我可不客氣啦!”
溫念念眼睛一亮,手腳麻利地爬上他背,雙臂繞緊他脖子。
他冇多言,雙手往後托住她腿彎,穩穩噹噹扛了起來。
天黑得透,隻有半牙月亮掛在樹梢。
走了一段,謝縉鳴從兜裡摸出手電筒遞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