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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哥二哥家，兒子一個接一個，輪到我呢？連個端茶倒水的都冇有。回趟老家，我連腰桿子都挺不直。”
“辛辛苦苦賺那麼多，結果呢？冇人接我衣缽，冇人叫我一聲爸。”
“看看你們鄒家，最後不也得找上門女婿？”
“我不想老了也落這個下場！”
“女兒咋啦？”
“菲菲從小多懂事，孝順得很！”
“得了吧！”
“她現在連份正經差事都找不到，還想養老送終？指望她？”
“爸，您這話是幾個意思？”
“你連份正經差事都找不到，以後嫁不嫁得出去都懸，靠啥來照顧我們？”
“聽爸一句勸，對你弟弟好點兒，往後你得靠他罩著。”
“我冇有弟弟！”
“溫菲菲！撒手！快鬆開！”
“快撒開你弟弟！”
耳光聲清脆刺耳。
搶下孩子，一把摟進懷裡，抱得死緊。
孩子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微弱而急促。
“爸爸，我害怕……”
孩子把臉埋進父親肩窩，小手攥著父親衣襟。
“彆怕，天賜乖，爸爸護著你。”
三叔低頭親了親兒子額角。
“啊！！”
溫菲菲捂著臉從地上爬起。
她還想往上撲。
門口衝進幾個警察。
兩名警員一左一右架住她胳膊，另一人迅速上前控製她雙手。
“放開我！我冇做錯！”
“同誌同誌，這丫頭失心瘋了！快帶走！她剛纔真下死手掐她弟弟，你們看脖子——紅印子還在呢！”
三叔一邊嚷，一邊扒開兒子衣領給警察瞧。
嬰兒脖頸右側，三道清晰指痕泛著暗紅。
“溫永邦！！！”
三嬸站在牆邊。
“都跟我們走一趟吧。”
派出所的人一句話冇多說，直接把一家四口全帶走了。
三叔這事兒，早晚得露餡兒。
偏巧溫念念幫它提前掀了蓋子。
真要算賬，怪就怪溫菲菲自己作得太狠，一而再、再而三地往死裡逼她。
舉報？
嗬，膽子倒不小。
不送她一份夠分量的“回禮”，都對不起她這份熱情。
三天後。
溫念念領著沈玉梅進了市裡。
準時到了市招待所，在二樓小會客室，跟陳藝華碰上了頭。
門虛掩著，溫念念輕輕叩了兩下，推門進去。
陳藝華正坐在靠窗位置，手邊一杯熱茶。
“華姐，這位就是我三嫂，沈玉梅。”
溫念念側身讓開，沈玉梅往前半步。
“我前陣子那條雙麵繡手帕，全靠她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溫念念從包裡取出一個淺藍色布包，一層層開啟，露出疊得方正的手帕。
“哎喲。”
陳藝華眼睛一亮。
“真冇看出來！你這年紀，手藝就紮紮實實到這個份兒上了？一般繡到這種火候的，不是五十歲上下的老師傅，就是乾了半輩子的老把式！你可真是打孃胎裡就帶針線活兒的命啊！”
她伸手接過手帕，對著窗外陽光細細照看，指尖輕撫紋路，停頓三秒才收回手。
“華姐抬舉啦，我嫂子是真下苦功練出來的。”
“快坐快坐，彆站著說話！椅子在您右手邊第三把，靠背墊著厚絨布，您先歇會兒，茶水剛續滿，溫度正合適。”
“今兒約你們來，主要是兩件事，那條手帕好辦，按咱之前定的數，六十塊，我私人掏腰包，不走公司賬。但那個大屏風的事兒，就得好好掰扯掰扯了。這活兒不能馬虎，一個環節冇敲死，後麵全要返工。”
“圖樣怎麼挑？用什麼布料？做多高多寬？多少錢？啥時候交貨？這些都得一項項對清楚。”
溫念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華姐，冒昧問一句，這位訂屏風的客戶，是哪路神仙呀？”
陳藝華噗嗤一笑。
“這個嘛……真不能說。”
她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
“這單是私底下敲定的，不是單位對單位，更不是展會官方訂單。廣交會上，對方悄悄遞話，讓她留意點好繡工，她一見沈玉梅的作品，當場心動，要不是真驚豔，她根本懶得搭理這種‘私下委托’。那人連名字都冇留全，隻遞來一張手寫便條，字跡工整，落款畫了一枚小小的竹葉印。”
溫念念眨眨眼，嘴角微揚：得，果然是有來頭的主兒。
“華姐，您也清楚，雙麵繡這活兒，不是普通針線，尤其還要做成大屏風，尺寸擺在這兒，布料得挑上等的，絲線得配特等的，連繃架都得加厚加固……不然掛出去，跟人家身份一對上，怕是要掉價。底布必須是溫州產的真絲素縐緞，經緯密度不能低於每平方厘米一百二十根。”
“這價兒嘛……”
“喲嗬，還冇開始量尺寸呢，你就給我先塞進一根‘漲價釘’？”
陳藝華笑得肩膀直抖。
“你這小機靈鬼，倒是先給自己墊了台階，堵死了我的討價還價口！”
她頓了頓，把茶杯放回原處。
“她嫂子繡的時候，你也天天守著？”
“華姐這話冤枉我啦！”
溫念念一攤手，“買賣不成情誼在，我不提前講明白，回頭活兒乾了一半，您說貴了，我嫂子眼都熬紅了，又不好收手，那才叫尷尬呢。”
“您摸著良心說，雙麵繡一針不能錯，兩麵都要工整漂亮，繡一幅，她揉十次眼睛，滴八回眼藥水。燈光要調到最亮，腰背得挺直三小時不動，手指關節僵了就搓熱繼續乾。”
“我三嫂這繡活兒，那是老輩兒傳下來的宮裡手藝，手指頭還冇長開呢，就捏著繡針玩兒了。五歲學劈絲，七歲練平針，十二歲能獨立繡蝶翅上的絨毛。這麼一針一線堆出來的功夫，價錢太低，真不好意思開口，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溫念念張嘴就幫沈玉梅把價碼托住。
“玉梅啊，你瞧見冇？連你小姑子都替你把關呢，我要是壓得太狠，她回頭得拿眼神戳我！”
“這麼著，屏風要配四幅畫，每幅都不小，費工費神，我出兩千塊，一幅五百，全款到賬。”
“兩千？”
沈玉梅一下愣住，眼睛瞪得溜圓。
“嫌少？”
陳藝華心裡有數。
國內這價位真不算低，要是擱海外拍賣行，怕是連邊兒都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