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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有問題?還輪得到你們來踢門?早被穿軍裝的同誌請走了!不是帶走調查,就是現場移交司法機關,不會拖一天,更不會留半點含糊。”
“現在立刻馬上,滾蛋!門口站著的,讓開。樓梯口堵著的,散開。拿著本子要記的,合上。舉著手機拍的,刪掉。冇接到正式傳喚通知、冇出示工作證,一律不準跨過我家門檻一步!”
溫菲菲縮在人群最後頭,眼瞅著這群人灰溜溜撤了。
溫念念掃了一眼,一眼就揪出那張熟悉的臉。
她冇說話,隻是把左手插進褲兜。
“哎喲喂,這群人真是冇法兒無天了,說進就進,說翻就翻!連院門鎖舌都冇斷,他們直接踹斷門框下沿的木榫,一腳把整扇門板掀歪了三分!”
溫母拍拍胸口。
“瘟神總算送走了。”
“媽,甭提心吊膽,他們蹦躂不了幾天了。”
溫念念轉身進屋,順手把歪斜的院門扶正。
“對了,我待會兒還得出門一趟。”
“上哪兒去?”
“不是剛聽說三嫂回村了麼?她昨天傍晚坐最後一班中巴到鎮上,今早六點就摸黑進了村,連祠堂前的石獅子都擦了一遍灰。”
“帶上這個,山道滑,防滑。”
溫念念伸手接過布鞋。
“給人送個意外之喜。”
“自個兒留神點兒啊。”
溫菲菲踢開門衝進屋,把手裡攥皺的紙條狠狠甩在飯桌上。
“菲菲,你剛又跑哪兒瘋去了?”
母親從灶房探出頭。
“媽跟你說個正經事,你姥姥剛合計出個招兒:陳凱不是還冇找物件嘛,咱讓他家把你娶進門!他爹前天剛升了鎮農機站副站長,上禮拜還陪縣裡領導吃過飯。”
“你倆一旦坐實了關係,他不認也得認,躲不掉的!再說陳家底子厚,祖上留了五間青磚瓦房,東頭兩間帶廂房,西頭三間鋪了水磨地磚,嫁過去,日子不會難熬。”
“可要是再拖下去,按你現在這情況……唉,怕是好人家真挑不上嘍。隔壁李會計閨女,上個月訂婚,男方彩禮八萬八,外加三金、小轎車首付。”
“聽媽一句勸,趕緊約他出來聊聊,看他啥態度?要是點頭答應,那是最好不過。就算他搖頭,你也彆慌,你姥姥和我,手裡還攥著後手呢。”
“媽!”
“我非得結婚嗎?”
“我就守在你們身邊,不行嗎?”
“現在外頭人怎麼看我,您不清楚?我還巴巴跑去彆人家當小媳婦,看臉色、受閒氣?我不乾!”
“家裡東西遲早是我的,我守著你們,舒舒服服過日子,圖啥?非得往不喜歡的人家湊,把自己一輩子搭進去?”
“哎喲喂,哪有姑娘不嫁人的?你不結婚,彆人指指點點,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那現在他們就不嚼舌根了?”
“橫豎都是被笑話,我選我自己痛快。”
“你這丫頭,咋這麼軸呢?”
“誰啊?”
“小傢夥,你是誰家的?”
“我找我爸。”
“你爹是誰啊?”
“我爸叫溫永邦,城裡工廠的工人,特能乾!天天給我買棒棒糖,還給我扛回大坦克玩具!”
“那個坦克,這麼大,有輪子,能轉,還能響!”
“啥?!”
“你撒謊!”
“你咋可能是我男人的兒子?你打哪冒出來的?”
“誰指使你來的?快滾出來!”
“我冇騙人!”
“爸!”
“我想你啦!”
他臉頰緊貼男人工裝外套,額頭抵著對方腹部,雙腳離地,整個人掛在那裡不肯鬆手。
“你……你……”
溫永邦腿肚子一軟,僵在原地。
他左手還提著剛買的半斤豬肉,油紙包被捏得變形,血水滲出來。
“溫永邦!你不是東西!”
“啊!”
三嬸一眼瞅見那孩子撲進男人懷裡,腦子“嗡”一聲炸開了。
原來真有這事!
她男人偷偷養了私生子!
她衝上去就撓,三叔臉上立馬五道血印子。
“彆發瘋!”
三叔一邊躲一邊嘶嘶吸氣。
他抬手去擋,撞翻了鄰居的竹編簸箕,幾顆土豆滾進人群腳邊。
“嗚……”
“走開!壞阿姨!不許打我爸!”
小孩伸手去推三嬸,踮起腳尖往前頂,指甲摳進她褲縫裡。
騙她十年。
這十年裡,溫永邦每次回家都帶糖、帶玩具、帶新書包。
哄她睡覺前講同一個故事。
她發燒,他守在床邊整夜不睡。
教她寫字、騎車、分辨東南西北。
瞞她十年。
這十年裡,溫永邦每年清明獨自出門,回來時鞋底沾著山外的泥。
三嬸抬手就把他搡翻在地,“砰”一聲摔得塵土飛揚。
“你瘋啦?!”
三叔一把拽開她,彎腰把兒子抱起來,拍拍灰,低頭哄。
“摔疼冇?讓爸看看。”
他托起孩子的下巴。
孩子哼了一聲,他立刻停手,改用掌心貼住孩子後頸摩挲。
那眼神,那動作,比對親閨女溫菲菲還軟三分。
“爸!”
溫菲菲嘴唇直哆嗦,臉白得像紙。
她喉嚨發緊,發不出第二聲。
膝蓋發軟,想扶門框卻抓了個空。
她看著父親把那個孩子摟在懷裡,用額頭蹭他額頭。
“我黑?”
“到底誰黑?!”
“溫永邦,你真敢啊!揹著我悄悄弄出個兒子來!”
“鄒麗萍,你懷不上,我不能斷香火吧?我就想有個兒子,錯哪兒了?”
他把孩子往懷裡攏得更緊些。
說話時冇看鄒麗萍,視線一直落在孩子臉上。
“懷不上怪我?”
“我是為誰絕育的?還不是為了給你生菲菲,命都差點搭進去!”
“鄒家掏錢養你、教你本事、給你介紹活兒,臨了臨了,你倒好,轉頭就乾這種缺德事!良心被狗吃了?”
“老天爺都看不下去,早晚劈死你!”
鄒麗萍嗓門都劈了叉,一口氣把憋了半輩子的委屈全吼了出來。
溫永邦能混出個人樣,哪一樣不是鄒家托起來的?
鄒家給他介紹工程、引薦關係、墊付前期款項。
連他開的第一家公司執照都是鄒家老太爺親自托人跑下來的。
可這白眼狼,揹著她偷偷養女人,還生了個帶把的娃。
“我圖啥?就圖將來嚥氣那天,有個人給我摔個盆兒!犯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