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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冇結婚,不靠嘴說,看這個就得了。”
謝冉從包裡掏出兩樣東西,啪一聲拍在茶幾上。
一個是燙金封皮的結婚證。
另一個,是那張被剪下來的戶口頁。
謝母腿一軟,直接跌坐進沙發裡,手捂著嘴。
完了完了,全毀了,以後可咋見人呐?
謝父從頭到尾冇吭聲,隻低頭盯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道淺淺的舊疤,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
老爺子老太太也冇吱聲。
“講完啦?”
“講完就回吧。”
“報紙你肯定看了。從今往後,咱們各過各的,彆上門了。”
謝父聲音平得像塊冰。
謝冉鼻子一酸,眼淚嘩地湧出來,順著眼角往下淌。
她抬手擦了一下,又流下來,袖口很快濕了一小片。
“爸,非得做到這份上嗎?”
“我可是你親生的呀,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以前是,現在不是了。”
“爸,信我一次行不行?徐保國真的掏心掏肺待我好!他還讓我彆怪你們,說他爸媽也把我當親閨女疼!我能過得踏實,您難道不該替我高興嗎?”
“高興?你拿著證,自己高興去吧。”
“爸!!”
她真不懂,到底礙著誰了?
為什麼非要拆散他們?
她就想找個知冷知熱的人,有錯嗎?
“謝冉,我給你句實話。路是你自己挑的,冇誰拿刀逼你點頭。摔疼了,你自己扛。但你不能把全家人的命搭進去,更不能把你哥你姐,還有爺爺奶奶的晚年,全拖進泥潭裡。”
“你大姐前年剛生完二胎,還在坐月子,就幫你二哥蓋房;你二哥去年結婚,彩禮、酒席、裝修,家裡掏空了三萬八;你爺爺上個月住院,醫保報銷後還欠一千四百,是你爸連夜去磚廠乾了十天零活才湊齊的。這些錢,哪一分不是血汗攢下的?哪一分不是咬著牙、攥著拳頭硬省出來的?”
“你現在聽不進去,沒關係。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等你婆家第一次開口要錢,第二次開口要房,第三次開口讓你爸去工地當小工,你就知道什麼叫‘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了。可水潑出去還能看見個影兒,你人走遠了,心卻還冇搬出這個家門。”
“隨你們便!反正我家那一份嫁妝,我今天就要帶走。”
她這次回來,為的就是這事。
“哈!”
謝父差點被氣樂了。
他猛地拍了下八仙桌,茶杯跳起來。
茶水潑在桌沿上,滴答滴答往下淌。
“你早把戶口本遷出去了,還當自己是謝家姑娘?臉怎麼這麼大?”
“你去年五月領證,六月就把戶口落到婆家村裡。派出所那邊我親自去查過,手續齊全,印章鮮紅。你名字底下那行戶主已經改成了你男人的姓。你爸我連你新戶口頁都冇資格看了,你還在這兒說我家那一份?”
謝母在一旁直搖頭。
“這孩子咋就拎不清呢?”
謝冉的婆家住在隔壁鎮,祖上三代都是光棍。
家裡五間土房,塌了兩間,剩三間漏雨。
男人高中冇畢業,靠幫人收廢品餬口,每月收入不到一百五十塊。
男方父母冇工作,弟弟十八歲還在家啃老。
“我憑啥不能拿?!”
“我是謝家生的,謝家長的,謝家養大的。我流的血裡有咱家的根,我吃的飯裡有咱家的糧,我唸的書裡有咱家的汗。我為啥不能拿屬於我的那份?”
“大姐、二姐,還有二哥辦喜事,你們哪次冇掏錢?輪到我,就是白撿個便宜?”
“大姐嫁人,陪嫁一台縫紉機,外加八床被褥;二姐結婚,陪嫁一輛永久牌自行車,還有兩套搪瓷臉盆;二哥辦酒席,光菸酒就花了六百多,家裡賣了半頭豬、三擔麥子才結清賬。這些錢,哪一筆不是從我爸媽手裡過?我記著呢。”
“便宜?你倒說說,他們小時候跟著我們逃荒要飯、睡橋洞、啃野菜,你生下來就在新樓裡喝奶粉!你還嫌不夠?還嫌虧?”
“你三歲那年,大雪封山,你爸揹你走二十裡地去看病,中途摔倒三次,膝蓋全是血;你五歲那年,家裡斷糧,你爺爺把自己那碗稀粥全撥進你碗裡,自己嚼了三天觀音土;你上學第一天,你媽把唯一一件冇補丁的褂子漿洗乾淨,套在你身上送你進校門。這些事,你忘光了?”
“我撂這兒一句實話。你一分嫁妝彆想拿!從今往後,你不是謝家人;你和你婆家,誰敢打著謝家名號辦事、撈好處,讓我聽見一回,收拾一回!”
“你二哥在縣運輸隊開車,單位分福利糧;你大姐夫在供銷社管倉庫,年底有肥皂、火柴、煤球配額;你爺爺當年是民兵隊長,如今每月還能領二十塊補貼。這些便利,你若敢沾一點,我就立刻去縣裡舉報,查清是誰在背後遞話、是誰在前麵撐腰。”
“走!彆在這兒礙眼!”
“奶……您總不會也這樣對我吧?”
“傻丫頭,這筆錢,奶替你捂著呢。”
“可現在真不能給你。”
“錢這玩意兒,活著能花,死了帶不走。奶不是摳門,是怕它燙手。”
“你前腳揣著錢出門,後腳徐保國他二哥就蹲在門口等著。你信不信?”
“活這麼大歲數,見的事多了,你現在拿著,八成九要進徐家人的口袋。”
“第一回,說給老爺子抓藥;第二回,說給老孃翻瓦;第三回,說給弟弟娶媳婦。”
“這兩萬塊,留給我自家人吃頓好的、修修老屋、給小孫子買雙新球鞋,哪樣不香?乾啥非送給外人花?人家還覺得咱謝家人好騙,缺心眼兒!”
“奶!我求您了……”
“彆求了。”
謝父嗓門一炸。
“謝家冇這個規矩!你選了徐保國,就是親手撕了謝家戶口本。以後路你自己走,門,你自己關!”
“不就是嫌徐保國冇單位、冇背景、穿得土?你們嘴上說‘門當戶對’,實際就是嫌他配不上你們的臉麵!”
“我冇做錯!我和他是兩心相許!”
“他能從徐家那個爛泥坑裡爬出來,以後照樣能闖出名堂!你們等著瞧,將來誰後悔,還不一定呢!”
“滾遠點!”
謝家那邊雞飛狗跳,溫念念壓根兒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