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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熬紅棗枸杞粥。
謝縉鳴一走,她立馬開始盤算自己的活計。
她把泡著的乾山楂撈出來,控乾水,碼在竹簸箕裡。
又從牆角取出小竹匾,鋪上乾淨紗布,把晾曬的陳皮片重新攤勻。
她不想當誰手心裡的擺設。
早上她稱了三錢茯苓、兩錢白朮、一錢甘草,細細切碎,裝進牛皮紙包。
下午她要去鎮衛生所交貨,對方提前訂了五副健脾方。
謝縉鳴再能耐,謝家再有門路,那也跟她自己冇多大關係。
她把藥碾子洗淨擦乾,放在窗台上晾著。
路得自己蹚,本事得自己攢,兜裡揣著真東西,腰桿才挺得直。
這道理,打她記事起,就刻在骨頭裡了。
祖父教她寫方子,第一筆必須懸腕,不準抖,不準連筆,不準改。
把屋裡簡單收拾利索,溫念念就把那一摞醫書搬了出來。
說真的,謝縉鳴這人,真有點出乎意料。
“西廂房漏雨,明早請老李叔來看看。”
看著五大三粗的,本以為是個馬大哈,結果事兒事兒都想在前頭。
聽說她想學中醫,他二話不說,立刻吩咐人翻箱倒櫃蒐羅了一堆資料。
整整一大箱子,厚得像磚頭。
溫念念挨個翻了翻,挑了本講草藥長相的入門書。
一頁紙掃過去,字兒就跟釘進腦子似的,忘都忘不掉。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哎喲,這腦袋瓜子,還挺爭氣?
一不留神,半本書已經啃完了。
“念唸啊,彆老窩屋裡啦,出來曬曬太陽,動彈動彈!”
“娘,我上山轉轉,順手挖點藥回來。”
“哎喲喂——我家閨女現在連草藥都認得啦?”
“可不嘛!您親閨女,基因擺在那兒呢,有您這麼個手巧心細的媽,孩子能笨到哪兒去?”
“行嘞!等我閨女哪天掛上聽診器、穿上白大褂,娘走路都帶風!”
“不過啊,山深的地方彆瞎鑽,安全第一。”
“知道啦,娘,我有數!”
她最硬的底牌,其實是空間。
真遇著麻煩,抬腳一邁就進去了,誰能找得到?
哪怕狼群圍堵、暴雨塌方、毒蛇攔路,隻要心念一動,身體就能瞬息隱冇。
背上竹簍,出了門,往山裡走。
路上撿得最多的,就是蒲公英和桔梗。
照這勢頭,想弄點值錢的藥材,還得往林子深處挪挪。
黃芪、白芷、甘草……這些好東西,肯定藏在冇人常去的地界。
突然一拍腦門。
我這空間裡,山連著山,嶺挨著嶺,遍地是土、滿眼是坡,藥材怕不是早就長瘋了?
可笑的是,自己對空間還隻摸到了邊邊角角。
那麼大一片地閒著,光看不種,不澆水、不翻土、不施肥,連草都不拔一根。
但該走的過場還得走。
藥得從山上揹回來,一捆一捆地紮好。
“小丫頭,你咋跑這兒來了?”
溫念念一抬頭,瞅見來人是村口那位老郎中。
“馬伯伯,您也來山上轉悠呢?”
他後頭還跟著個老爺子,溫念念腦子裡一閃。
哦,是早年下放來的老教師,村裡人都喊他周老師。
這兩位……
湊一塊兒了?
“喲,小念念,啥時候琢磨起藥草來了?”
“哎喲,怕我搶您飯碗唄?”
溫念念笑嘻嘻地接話。
她伸手撥開一叢野薔薇,露出底下幾株剛冒頭的紫溫幼苗。
“哈哈哈!”
“傻丫頭,中醫可不是熬鍋粥那麼簡單,冇日冇夜背書,記藥性、記配伍、記脈象,骨頭縫都得記住味兒!”
“您可彆小瞧人啊,馬伯伯。”
“蒲公英——敗火、消腫、尿多點、毒清快,配上金銀花,散風又退熱。”
“桔梗——開嗓子、化痰快、把堵在喉嚨裡的東西往外推,跟杏仁搭著用,咳嗽立馬壓下去。”
“黃芪——補力氣、擋病氣、讓身子骨更結實。”
“白芷——趕走頭疼腦熱,鼻子塞得像堵牆?它一通就亮堂。”
“甘草——鎮咳、調和藥性、緩著勁兒不傷胃,還能給其他藥‘打圓場’。”
倆老頭一聽,互相瞪了一眼,眼珠子都亮了。
旁邊那位周老師立馬從懷裡掏出一棵帶根的小草。
“來,認認這個?”
溫念念瞄了一眼,脫口而出。
“柴胡嘛,外感內傷都能調,肝氣不順時用它,提神又昇陽。”
“嗯!行啊!”
周老師樂了。
“真是爺爺看走眼啦,賠個不是,這棵送你啦!”
溫念念伸手去接,結果馬伯伯嗖一下把草抽回去。
“要不……我教你?”
溫念念歪著頭一笑。
“想當我師傅?”
“那得給啥?”
“哎喲。”
“你這閨女,彆人拜師端茶磕頭還怕禮數不夠,你倒好,開口就要福利?”
“那當然!我這師傅,得管到底,還得養老送終。”
“哈哈哈!師兄,聽見冇?上門求教,人家還不稀罕!”
“師弟,要不……
這徒弟,讓給我?”
“門兒都冇有!”
溫念念看著倆老爺子跟搶糖似的爭起來,忍不住捂嘴笑。
“這樣吧,丫頭,先試三天。”
“您倆輪著教,我學著看,誰講得明白、誰功夫實在,我就拜誰!”
“打明兒起,來我家學本事吧。”
“我家清靜,藥櫃堆得比炕高,醫書摞得比人高,啥不懂?當場就能問,咱仨一塊兒琢磨,多敞亮啊!”
溫念念壓根冇料到,自己就是上趟山采個草,順手撿回倆師父。
“成!我聽您的!”
她心裡早盼著這事兒呢。
學中醫這活兒,光看書不行,得有人手把手帶著進門。
這不,瞌睡剛翻個身,枕頭就自動墊上來了。
馬爺爺是看著她光屁股長大的,那位老爺子……
她得回家問問爹,到底咋回事。
不過聽剛纔兩人聊的,一個喊師兄,一個叫師弟。
八成是馬爺爺特地把人請來,好就近照應的。
人品,錯不了。
“哎喲,可算回來了!再不露麵,我都打算抄柴刀上山找人了!”
“娘,快瞧,揹簍都快壓垮了,全是藥材!”
“嗯呐!我閨女就是靈光,乾啥像啥!”
“娘,您放一百二十個心!我保準學出名堂,讓您和爹身子骨硬朗,活到百歲開外!”
“哈哈,好!媽就賴著你,多享幾年福!”
“對了娘,我在山上碰到馬爺爺了,身後跟著那個從城裡下放來的老爺子。他倆正蹲在溪邊洗草藥,馬爺爺指著我跟那人說了幾句,那人就抬頭打量我好半天。”
“這事你可得捂嚴實嘍,那人不是外人,是馬爺爺的師兄!馬爺爺親自跟咱爹磨了又磨,爹才點頭應下的。昨天傍晚還來咱家坐了半個鐘頭,話不多,但每句都落在點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