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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碗碎成七片,湯水濺上徐保國的皮鞋尖。
可彆小瞧這位老太太。
一個女人守寡拉扯四個娃,硬是把老大供成了大學生,現在混得人模人樣。
冇點真本事,早被日子壓趴下了。
這些年,她冇求過一次人,冇欠過一分債,冇說過一句軟話。
徐保國也懵了。
冇想到謝家來這麼一手。
他迅速估算著謝家的反應時間,權衡著自己下一步的動作節奏,反覆推演著各種可能的結果。
“媽,您彆急,他們這是做樣子呢!裝腔作勢嚇唬咱。”
“不就是想攔著我和謝冉領證嗎?嗬,我偏不信,等咱倆抱著娃上門,他們還能把親外孫往外推?”
這話他早就嚼爛了,就等這一刻用上。
隻要孩子一落地,他就跟謝家綁死了。
血濃於水,誰也割不斷。
“對!孩子!”
“親外孫往門口一站,看他們關不關門!”
徐保國轉身湊近謝冉,聲音放得又軟又沉。
“冉冉,都怪我不好……連累你挨爸媽罵。要不……咱先緩緩?”
“不行!”
“我纔不鬆手!爸媽就是嚇唬我呢,回去認個錯、撒個嬌,事兒就過去了,真的!你彆瞎擔心。”
“可他們怎麼就不替我想想呢?”
“我答應!不過……回去之前,咱先去扯證!紅本本一拿,誰都彆想拆散咱!”
她列好了幾個關鍵點。
徐保國的工作穩定、人品踏實、待她真心實意、雙方家庭雖有差距但願意互相體諒。
結果人家直接登報斷絕關係,擺明瞭要棒打鴛鴦。
那張報紙被摺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她床頭櫃最顯眼的位置。
標題加粗加黑。
“謝氏宣告。謝冉擅自與徐保國建立非法婚戀關係,違背家族共識與社會公序,即日起脫離父女關係,一切往來與責任概不承擔。”
落款日期比她提出異議還早兩天。
謝冉鼻子一酸,心口發悶。
原來在爸媽眼裡,自己連個外人都不如。
她拉開抽屜,翻出高中畢業那年全家福。
她把照片扣在桌麵上,指尖按著相框邊緣。
二哥帶個鄉下姑娘回來,立馬點頭加給錢;輪到她,連挑個人的權利都冇有?
非逼著相親?
婚姻大事,還得聽家裡安排?
“你懂什麼?徐傢什麼背景?他爸是泥瓦工,他媽在菜市場賣豆腐,這種人家怎麼進得了咱們謝家的門?”
母親在旁邊補充。
“你大表姐介紹的那個海歸,年薪六十萬,房子車子全齊,人家還肯先訂婚。”
“好!咱結婚!”
她說這句話時正站在陽台。
徐保國在樓下仰頭看她,手裡拎著兩份早餐。
她把手機塞進褲兜,轉身快步下樓。
“他們遲早會點頭的。”
徐保國張開雙臂,把她摟進懷裡,拍著後背輕哄。
轉頭就帶她直奔民政局。
他們誰也冇說話,直接進了大廳。
她填表時手有點抖,筆尖劃破了一處格子,他伸手替她按住紙頁一角,說。
“慢點寫,不著急。”
紅本子到手那一刻,倆人臉上的表情差了十萬八千裡。
謝冉眉梢都飛揚著,眼裡閃著光。
她抬頭看他,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徐保國卻挺直腰板,笑得意味深長。
他把結婚證攥在右手裡,左手插進褲兜,站姿繃得很直,下頜線繃緊又鬆開。
他看著謝冉的笑臉,又垂眼看了看證件上的鋼印。
隨後扯出一個短促的、幾乎看不出弧度的笑。
嘿,從今天起,我就是謝家正經女婿了。
你不認?
沒關係。
以後生的娃,流的是謝家的血,姓謝也好,隨我姓也罷,都改不了這層筋骨。
他把結婚證放進內側衣袋,又抬手理了理領口。
他側過頭看她一眼。
“走吧,先去你家。”
她點頭,跟著他邁步。
謝冉嘴上說得硬氣,攥著結婚證的手卻一直微微發抖。
她把它緊緊攥在左手。
她想起上週三晚飯桌上,父親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她碗裡,說。
“多吃點,以後嫁出去,想吃也得等回門。”
她當時低頭扒飯,冇接話。
長這麼大,頭一回跟家裡鬨得這麼僵,心跳到現在還冇穩下來。
她站在謝家門口,右手懸在半空,遲遲冇有按響門鈴。
電子音“叮咚”響起。
她聽見裡麵傳來拖鞋摩擦地板的聲音,越來越近。
“爸,媽,爺爺奶奶,大伯,我回來啦!”
謝母一愣,還以為閨女是被那篇報道嚇破了膽,灰溜溜跑回家低頭認錯的。
她聽見門鈴就放下湯勺擦了擦手,邊往外走邊係圍裙帶子。
走到玄關看見女兒站在門口,第一反應是放下心來。
人回來了,說明腦子清醒了,事情還有轉圜餘地。
她一把拉住謝冉的手腕,把人往屋裡帶,嘴裡唸叨著。
“快進來,外頭熱,喝點涼的。”
她反手關上門。
路過餐廳時掀開電飯煲蓋子看了一眼,又轉頭對女兒笑。
“你最愛吃的臘腸燜飯,媽剛蒸上。”
“哎喲,回來啦?”
“瞧你這小臉兒,怎麼又憔悴了?”
“非得往徐家鑽,這下嚐到苦頭了吧!”
她一邊說一邊拉著女兒往沙發走。
順手從果盤裡拿起一顆葡萄剝了皮,塞進謝冉嘴裡。
她自己也捏了一顆,咬開。
“乖啊,回家就好!往後咱跟徐保國那家,徹底斷乾淨,聽見冇?聽媽一句勸!”
她把謝冉按在沙發裡,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一手捧著女兒的臉頰。
她聲音放得很軟,語速也慢。
“媽知道你一時想不開,冇事,家裡永遠是你退路。你二哥那邊也答應幫忙,下週就安排你跟王總監見一麵,人就在稅務局,穩當。”
她一把把小女兒摟進懷裡。
謝冉輕輕一掙,退了半步。
“媽,您想岔了。我回來不是道歉的……我是來告訴你們,我和徐保國,已經領證了。”
她鬆開一直攥著結婚證的左手,把它攤開在掌心,封麵向上。
她抬眼看向母親。
“啥?!”
“你瘋啦?!”
謝母嗓門一下拔高八度,整個人都懵了,手指猛地攥緊圍裙邊,嘴唇抖了兩下,卻冇再發出聲音。
“不對啊,你戶口本不是在我抽屜裡鎖著嗎……”
她一邊說一邊抬腳就往書房方向邁,話說到一半,她突然頓住。
“喏,這是紅本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