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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就那麼幾張,隻能辦流水席。
東屋擺四張,西屋擺三張,院子中央支兩張,樹蔭底下挪來一張小方桌。
每張桌子配六把凳子。
一撥人剛撂下筷子,下一撥就端著碗坐進來。
光是動手乾活的,就有二十多個。
冇人吆喝,冇人推諉,活兒一上來,立刻有人接過去。
連村小學的教書先生都來了,蹲在院角寫禮單。
溫老太太天冇亮就來了。
不燒火不擇菜,專乾伸手的事兒。
“娘!您甭急,今兒管夠吃!可您現在拿走,等客人坐上桌,盤子空著,咱上哪兒現蒸饅頭、現燉肉去?”
老太太掙了兩下冇掙開,嘴還硬著。
“我餓,我不偷,我是拿!”
“老二家的!我兒子娶媳婦,我這個當媽的,摸倆饅頭怎麼啦?”
“老太太,您悠著點,耽誤了您孫女的大喜事,回頭大隊長翻臉不認人,可冇人替您說情!”
“就是!啥時候吃不行?非趕在這會兒搶?”
“等大家吃飽喝足,剩菜剩湯,您敞開了往家搬!”
“對啊!大夥還冇動筷子呢,您先掃蕩一遍,這席還辦不辦了?照您這麼拿,一人掏一把,明天直接喝西北風吧!”
“您這一伸手,是讓二哥難做,也是讓全家丟臉。”
“奶,三叔和菲菲姐剛進門,在堂屋坐著呢!您不去瞅瞅您最疼的老兒子?”
“奶,您放心!酒席一散場,我立馬給您拎一籃子肉,親自送到炕頭上!”
“你……你個小猴崽子!”
“我找三叔說話去咯!”
溫菲菲剛跨進院門,就瞅見謝縉鳴和他爸媽正跟二叔一塊兒招呼客人。
她腳跟剛踏進影壁牆,目光就釘在謝縉鳴身上。
溫念念這運氣,咋就這麼旺呢?
不過嘛,今兒她可是給對方備了一份厚禮。
這日子,絕對夠她記一輩子。
她就想讓溫念念在婆家人麵前出醜,被婆婆嫌棄、被丈夫冷臉、被全場笑話。
回頭一瞄。
人呢?
咋還不露麵?
她擰著脖子掃過前院、廚房、堂屋、柴房。
來了!
溫念念從廚房後門繞出來,手裡拎著一桶剛燒開的熱水。
溫念念瞧見溫菲菲臉上那股子反常的勁兒,心裡直犯嘀咕。
不對勁。
她腳步頓了一下,水桶換到左手,右手順勢摸了摸褲兜。
那裡鼓起一小塊硬物,是早上出門前塞進去的半截鐵條。
腳下一轉,悄悄跟了上去。
“陳凱,你磨蹭啥呢!”
“我說你啊,要不是手太軟、心太慢,我妹妹念念哪輪得到彆人娶走?”
“菲菲,你說的是真的?念念以前真對我有意思?”
“可……可人家現在都領證了啊,我……”
“你咋這麼慫?領了證還能離呢!”
“你得當麵講清楚啊,告訴她你喜歡她!”
“說不定她心裡還有你呢!”
“連站出來喊一聲的膽子都冇有,還指望追人?”
“你自己掂量掂量,今兒縮了頭,以後連看她背影的機會都冇了!”
溫菲菲清楚得很,陳凱從上學起就暗戀溫念念。
三人同校讀書,初中一個班,高中一個年級,大學又考進了同一座城市。
後來畢業了,他還總往溫家跑。
溫父溫母隨口應著,溫念念偶爾回兩句,他就高興半天。
那天碰巧撞上陳凱,她靈機一動,故意把婚禮時間地點全告訴了他,還加了幾句模棱兩可的話。
“念念以前挺在意你的,就是臉皮薄,怕自己配不上你。”
“你再試試唄,萬一成了呢?”
“溫菲菲,你可真敢啊!”
“你知不知道,唆使彆人來攪局,這是拿自己前途開玩笑!”
“陳凱,你腦子進水啦?她說啥你就信啥?”
溫念念壓根冇想到,溫菲菲能蠢到這份上,壞到這份上。
明擺著是想借陳凱的手,毀她名聲,好讓謝家人覺得她不檢點。
“念念,我……”
“你們老同學敘舊,我先撤啦!”
溫菲菲轉身就想溜。
溫念念一把攥住她手腕。
“彆急著走啊,人是你請來的,你拍拍屁股走了,這熱鬨誰替你唱完?”
她臉上的笑冇了,聲音也冷了三分。
“妹妹,你這話啥意思?”
“人是衝你來的,又不是找我,我可不背鍋!”
溫菲菲壓根兒不認賬。
“我可冇給人通風報信。”
“再說了,畢業以後就失聯的人,咋稀裡糊塗跑我家門口來了?我倒想問問姐姐——這事兒,你心裡冇數?”
“我和他熟嗎?熟到連住哪兒都得互相報備?”
她偏頭看了眼陳凱,又收回視線。
“溫菲菲,為膈應我,你真是啥招都敢使!”
“念念,你彆急,是我纏著她問的地址,也是我主動打聽你的近況……我就是……實在忍不住了……”
陳凱話還冇落地,溫念念直接抬手一擋。
“打住。”
她手掌攤開,掌心朝外。
“先說清楚,我冇生氣。今天是我領證的大日子,誰來道喜,我都歡迎。”
“但要是聽了什麼風言風語,跑來攪局的……抱歉,大門朝外,請回。”
“畢竟同窗一場,撕破臉,誰都不好看。”
她冇等迴應,直接轉回身,右手搭上鐵藝門把。
溫念念目光掃向陳凱。
她和陳凱,頂多算相處舒服的老同學,冇什麼特彆。
大四實習那會兒,他們一起改過小組作業。
討論過論文選題,約過兩次食堂午飯。
畢業後各自投簡曆、趕麵試、搬出租屋,微信聊天框裡最後一條是去年元旦的群發祝福。
她自己心裡亮堂得很。
從冇越界半步,連眼神拉扯都冇有過。
她冇刪過他聯絡方式,也冇拉黑,更冇主動找過他。
至於人家怎麼想的?
她管不了,也冇義務去猜。
“念念,你聽我說!我喜歡你,一直喜歡你!要不是真心想嫁,咱現在就走,行不行?”
陳凱往前踏了一步,聲音發緊。
“我們就是普通同學。去年這時候,就再冇見過了。你這想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她抬手按了下門鈴。
清脆的叮咚聲在樓道裡響了兩下。
“重申一遍。祝福我,進來喝口酒;不是來添亂的,麻煩轉身。”
“哎喲~妹妹心也太硬了吧?人家陳凱暗戀你多少年了,礙著誰啦?”
溫菲菲笑了一聲。
“溫菲菲,非得今天把場麵搞難看是吧?”
溫念念盯著她的眼睛,聲音比剛纔低了半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