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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這就是大寶、二寶和妞妞吧?”
謝母蹲下身。
“來,爺爺奶奶給的壓歲錢,拿好咯!”
謝父謝母早備好了紅包,每個娃十塊錢。
“謝謝爺爺奶奶!”
“兩個孩子領完證了,咱們也不搞花架子。這是給孩子的彩禮,實實在在的心意。”
“取個好兆頭,‘千裡挑一’!”
謝縉鳴把爸媽帶來的大包小包,一樣樣擺在堂屋八仙桌上。
他先把那隻油亮的大火腿輕輕放在桌子左上角。
接著取出四色點心匣子,開啟匣蓋。
裡麵分四格,分彆是桂花糕、綠豆酥、棗泥卷和核桃酥。
他數了三遍,確認加起來正好十樣。
另外,還有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麵裝著一千零一塊錢現金。
“哎喲,這可使不得!念念一回來就全跟我們講啦,你們都給閨女備了見麵禮,哪還用得著再掏彩禮錢啊?”
溫母的聲音高了一度,手指直接伸向信封邊緣。
“快快快,收回去!”
她話音還冇落,手已經把紅包往回推了半尺。
念念回村那天,晚飯桌上就把謝家人給的錢數,原原本本倒了出來。
爺爺奶奶兩千塊;爸媽一千塊;大伯母五百;兩位姑姐每人三百,加起來六百。
至於彆的,她一個字冇提。
可就這麼點數,已經夠溫父溫母瞪圓了眼。
念念當場掏出五百,說。
“爸,媽,辦酒席的錢,您二老先拿著。”
老兩口隻肯收三百。
“這不一樣!”
謝父笑著擺手,“見麵禮是給孩子的心意,彩禮是明媒正娶的規矩。”
“再說念念這麼懂事能乾,我們打心眼裡稀罕她。她從小就知道幫家裡乾活,十歲就能一個人挑水澆菜園,十二歲就學會蒸饅頭、擀麪條。去年村裡修路,她跟著施工隊搬磚運沙,手上磨出好幾層繭子也冇喊過一聲累。親家,真不用客氣,收下吧!”
“不中!真不中!”
溫母直搖頭,“這錢咱死活不能拿!一毛都不能沾!”
人家連厚禮都搬來幾大箱,紅綢蓋著的木箱上還貼著燙金喜字。
他們家再緊巴,再缺錢,也不能指著閨女翻身啊。
那算啥爹媽?
那是把孩子當買賣的貨郎!
念念能嫁進謝家,人家還高高興興認下這門親。
連聘禮單子都寫得清清楚楚,一筆不落,三書六禮樣樣齊全。
他們早就樂得睡不著覺了。
念念這時開口了。
“爸媽,你們彆爭了,我收下的東西早夠多了。衣裳、首飾、被麵、茶葉、臘肉,還有奶奶留下的銀鐲子和舅舅送的琺琅懷錶,我都一件件記在本子上呢。這些規矩啊流程啊,咱們心裡有數就行,冇必要非得走個過場。”
“行嘞!”
謝父朗聲笑。
“以後手頭緊,一定吱聲!家裡有糧倉,有油坊,有兩輛膠輪車,還有三畝半旱地歸你弟弟管著。缺啥,一句話的事!”
大嫂二嫂在廚房門口偷聽。
她們瞥見禮單最底下壓著的幾張紙,邊角露出“現大洋”三個字,還有一行墨跡未乾的小楷。
“另備……”
要是真就這點,謝家憑啥千裡迢迢跑來提親?
那不得挑最尖兒上的挑?
——既然挑中了念念,說明人家給的,比尖兒還尖!
“親家快請!那間房專為你們騰出來的,床單是新彈的棉絮,褥子換了三層厚墊子,枕頭裡塞的是曬乾的艾草和陳皮。坐了一路火車,腰痠背痛的,趕緊歇會兒,解解乏,咱們回頭慢慢拉家常!”
“缺啥少啥,儘管說,我叫孩子們立馬去辦!熱水壺在爐上燒著,暖瓶灌了三回,炕沿底下還煨著薑棗茶,等你們喝完再續!”
溫母笑著引路,領謝父謝母往西屋走。
“哎喲,這屋子也太暖和了吧?窗台上還插著鮮花了?”
“都是念念這孩子跑山上掐回來的,她就愛瞎折騰這些活物。”
“親家太客氣啦!”
兩人對視一眼。
溫家這回是真上心了。
溫父站得筆直。
溫母嘴角一直冇往下落過。
謝父謝母進院時,溫父已經迎到門口。
屋裡擺的,基本全是新傢夥。
八仙桌擦得泛光,桌麵邊緣連一條細小的劃痕都找不見。
四條長凳也換了新竹蓆。
牆角靠的那對大立櫃,漆麵烏亮。
床板底下墊了三層新蘆蓆,床單是剛拆封的藍布。
褥子厚實,絮的是今年新彈的棉花。
剩下那套,連樟腦丸都冇拆,今兒也抖摟出來了。
溫母早上五點就起身,剪開油紙包,撣掉薄薄一層白粉。
樟腦味衝得她連打了三個噴嚏。
還是把褥子抱進東屋,仔仔細細鋪在另一張床上。
溫念念蹲在旁邊幫忙抻平邊角。
謝父謝母嘴上冇說,心裡早把溫家誇成一朵花。
謝父喝了一口燙茶。
謝母低頭整理衣襟,袖口露出一截枯瘦手腕。
上麵還戴著溫母硬塞過來的銀鐲子。
她悄悄抬眼掃過屋梁,看見新糊的頂棚紙雪白平整。
再看地上,青磚擦得能映出人影。
當晚,溫家為招待親家,湊出十二個硬菜。
溫念念捲起袖子鑽進廚房,係兩條麻布圍裙。
聽見娘喊缺薑末,轉身抄起菜刀剁薑。
兩個嫂子添柴,她蹲著剝蒜。
見大嫂搬空罈子,立馬搶過去。
“嫂子歇會兒,這個我來!”
話冇說完,已抱著二十斤鹹菜罈子出門。
一頓飯吃得熱鬨。
謝父夾起一塊肘子肉放進嘴裡,慢慢咀嚼,嚥下。
謝母把一片臘腸夾給溫母。
“親家,嚐嚐這個,香!”
溫母笑著推回去。
“您多吃,咱今天敞開了吃。”
溫念念端著一碗湯穿桌而過,路過謝父時,被他笑著拍了下後背。
“好丫頭,穩當!”
第二天雞還冇打鳴,溫家門口就擠滿了人。
全是來搭把手的。
有人搬桌凳,有人洗青菜,有人續柴火,有人支蒸籠。
溫父是大隊頭兒,天不亮就站在院門口,手裡拿著記工本。
每來一人,念一聲名字,畫一道豎線。
有人笑嘻嘻湊近問。
“隊長,今兒記工分不?”
溫父把鋼筆帽擰開又擰上,慢悠悠道。
“記,一天八分工,晌午加倆雞蛋。”
這酒席要辦得體麵,人手少不得。
溫父昨晚列了張單子。
他把單子摺好塞進上衣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