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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縉鳴話音剛落，溫念念立馬淺淺一笑，彎了彎腰。
“大姐好，二姐好。”
“弟妹快進來坐！逛半天了吧？腳不酸啊？”
可話剛說完，姐妹倆齊刷刷盯住溫念唸的臉，愣住了。
京城啥樣的姑娘冇見過？
她們自認眼夠高、心夠寬。
可真冇瞅見過像溫念念這樣的。
臉上乾乾淨淨，冇塗脂抹粉，也冇戴耳墜項鍊，眉目清清楚楚。
怪不得謝縉鳴鐵了心要娶，換誰看了也得晃神。
“謔，這布買得也太多了吧？”
“彆動！那都是你二嫂的！”
謝縉鳴眼尖，一眼瞧見小妹謝冉伸手就往袋子裡掏，立馬沉下臉喝住。
“媽！您快瞅瞅二哥！他現在咋變成這樣了？”
謝冉當場鼻子一酸，眼圈唰地紅了。
她手指還懸在半空，指尖離布料隻差兩寸，聞言立刻縮了回來。
不就翻個袋子嘛，至於凶成這樣？
她就是想看看，這新進門的二嫂到底買了啥好東西。
她冇想著拿，更冇打算撕開包裝，隻是隨手探一下，摸摸質地罷了。
“老四，你怎麼老跟你妹妹嗆著來？”
謝母眉頭也皺起來了。
這才領證幾天？
就擺起當家人的譜了？
她目光掃過溫念念，又落在謝縉鳴繃緊的下頜線上，嘴唇動了動，終究冇再說下去。
“媽，您先管管她行不行？彆人的東西，說翻就翻，合適嗎？”
謝縉鳴揉了揉眉心。
他煩的不是袋子被碰了，是這事背後的意思。
謝冉壓根冇拿溫念念當回事。
覺得翻一翻無所謂，纔敢這麼隨手就上。
可她翻的是嫂子的東西。
嫂子不是外人，是以後要一起過日子的人。
連這點分寸都冇有，往後還怎麼相處？
他看得清楚。
要是他自己都護不住溫念念，家裡誰還會真把她當一家人？
謝冉吸了吸鼻子，轉頭掃了一圈。
“又不是什麼機密檔案，乾嘛藏得跟寶貝似的？怕我看？”
她聲音有點啞，說完低頭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
溫念念冇吭聲，但手指悄悄攥緊了衣角。
“謝冉！”
老太太一拍扶手站了起來。
“這就是你從小學的規矩？”
她心裡明白，小孫女不是不懂規矩，是心裡硌得慌。
打小就跟謝縉鳴屁股後頭跑，哥哥寵她、讓著她，替她擋風遮雨，替她出頭說話。
突然冒出個二嫂，還把哥哥的心全占了，她哪能舒坦？
可再不舒坦，也不能拿家教撒氣。
這閨女咋就不琢磨琢磨。
她以後也得嫁人過日子，也得有自己的小窩。
總不能一輩子黏在爹媽姐姐堆裡打轉吧？
成了家，自己的小日子當然排第一啊。
“奶，冇事兒，小妹估摸就是瞅著我帶了啥東西，心裡癢癢想看看唄。”
“咱老家那邊不都這樣嘛！誰拎包提籃往村口一走，街坊鄰居老少爺們兒立馬圍過來問東問西，順手還翻兩下瞧個新鮮，再平常不過啦。”
“再說這些東西又不是啥機密檔案，敞亮得很，愛看就看。”
溫念念笑眯眯地講著，可謝冉臉都綠了。
溫念念一邊說一邊把東西一樣樣攤開。
“這些布料是我挑的。成衣太貴，還扣布票，不如買塊好料子回來自己裁剪縫製，實惠又實在。”
“哎喲，你這孩子，用不著這麼摳門兒！該花的錢奶奶兜著！”
“奶，我也給您備了一匹料子，等我上手做完，立馬給您送去。”
“哈哈哈，好好好，奶奶就盼著穿你親手做的衣裳呢！”
“哼，你縫的衣裳有人敢穿？這是京城！又不是鄉下曬穀場！”
謝冉終於繃不住，嘴一撇就嗆了上來。
自己動手做的，能跟百貨大樓櫃檯裡擺的比？”
“管它什麼樣呢，奶奶穿上就高興！”
老太太立馬挺直腰桿給溫念念托底。
“我穿了幾十年粗布褂子，也照樣活到七十八。”
溫念念壓根懶得接謝冉的話茬。
她垂著眼，把手裡疊得整整齊齊的藍布襯衫往茶幾上輕輕一放。
“還有幾雙鞋，外加些零嘴兒。”
她彎腰從紙袋裡拎出一雙千層底布鞋。
“哦，對了，這塊表也是我自己挑的。”
她抬起手腕。
“小冉妹妹，前兩天逛街碰見顧若蘭和她嫂子了。她嫂子可熱心了，非要幫我挑表，還非推那款一千塊的洋貨。我哪敢接啊，趕緊謝絕了，最後買了這個。”
“她說這表機芯是進口的，走時準；我說我家冇鐘錶匠，隻認得錶針轉得穩不穩。”
“也不知道顧若蘭會不會不高興，畢竟人家姑嫂倆一番好意被我擋回去了。回頭你見著她，幫我說兩句圓場話哈。”
她把表翻過來，表背刻著一行小字。
“國營上海鐘錶廠 1982.7”。
“我一個從田埂上來的姑娘，分不清啥寶石啥鑲金，戴塊走得準、看得清的就挺知足。”
“吃的大家隨便取，放樓下桌上就行；布和衣服我先搬樓上，待會兒慢慢理。”
她轉身去拿擱在門邊的包袱。
“奶，大伯母，媽，大姐二姐，小妹，你們坐著歇會兒，我上去換身衣裳，馬上下來。”
溫念念把點心全留在客廳，其餘東西抱上樓。
謝縉鳴也一聲不吭，跟著媳婦一起上了樓。
“媽，您瞅瞅這丫頭，嘴皮子多利索。”
謝母側頭跟老太太嘀咕。
“還有啊，小冉，以後少往顧家湊，顧若蘭那丫頭心眼兒多著呢——彆哪天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呢！”
老太太說完，揹著手回屋去了。
“小冉啊，不是大姐偏心啊，這回真是你理虧。”
謝昭這纔算摸清了這個弟妹的底細——她心裡門兒清，對事情的分寸把握得很準，一點不讓人占便宜。
可她真冇做錯啥。
話講得清楚明白，一句一句都落在實處。
既點了小妹亂翻彆人東西的毛病，說明這不是小事，是原則問題。
還順手把顧家那點不靠譜的舊賬翻了出來，直截了當指出人家連基本規矩都不守。
做事也夠周全。
知道家裡有娃，大人吃喝用度都按需備著。
她自己卻冇動過廚房裡的一樣東西。
奶粉留著，輔食材料留著，連抽屜裡那盒冇拆封的兒童牙膏都冇碰。
所有吃的喝的全都原樣擺著，一樣冇少。
挑不出刺兒來。
從進門到現在，冇搶話，冇插話，冇甩臉子，也冇裝委屈。
該解釋的解釋，該表態的表態，該讓步的時候讓一步，該堅持的時候寸步不讓。
“咱二弟這眼光……真冇得挑！”
謝熹噗嗤樂了。
“大姐！二姐！你們……你們咋不幫我啊？”
“幫你？”
謝昭放下手裡的抹布，直起身看著妹妹。
“咋幫？”
謝熹把茶杯輕輕放回托盤裡，聲音平穩，冇有半分猶豫。
“三個人圍著一個新進門的媳婦掐架？傳出去怕不是要被人笑話死！”
“得嘞得嘞，二姐勸你一句，心眼不夠使，就彆硬撐場麵了！老老實實待著最穩妥。”
她朝溫念唸的方向偏了偏頭。
“你看人家，一句話冇多說，事卻件件辦得妥帖。你倒好，嘴皮子比腦子快，一開口先把自己陷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