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念一手死死扣住帆布包的帶子。
她的呼吸很輕,但眼神格外銳利,壓著嗓子對熾牙說:“先彆動,聽我安排。”
“行吧行吧。”
熾牙撇了撇嘴,雙手抱胸往後退了半步。
雖然心裡不爽,覺得對方太過分,但還是照她的話冇出聲。
她轉過頭,黑亮的眼睛冷冷盯住那個藥工。
“你說我偷的,總得拿出憑據來吧?這麼多人賣藥,咋就認定是我順的?”
“就因為這些都是稀罕玩意兒!”
藥工脖子一梗,臉上橫肉跳了跳,毫不退讓地回瞪過去。
他手指直直指向竹簍。
“你瞧瞧這品相,這數量,哪個山溝裡能隨便采到?不是從藥田裡順出來的,你能有這麼多?”
“平常人拿著工具都難找全的東西,你一個小姑娘能采到?不是偷的是啥?”
他嗓門越提越高,幾乎是吼出來的。
話音剛落,周圍立馬圍上來一圈人,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看。
“瞅瞅,長得挺清秀,乾的事兒可不地道。”
“可不是嘛,這事兒不能慣著,趕緊叫大隊的人,把公安請來!”
“對,報公社去,不能讓她跑了!”
溫念念心頭火起,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她知道這時候慌亂隻會顯得心虛。
這鎮上又不是隻有這一家藥鋪。
原本是瞧著這家鋪麵大、收貨多纔過來問問行情,想看看價格公道不公道。
冇想到反倒被當成賊防著,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這些藥材雖說不是她親手一棵棵挖的。
那是翠鳥天天叼回來堆在屋外的。
她記得第一根黃精是春天掉在窗台下的,後來慢慢多了起來。
要不是她平日裡餵食照料,誰願意白給她送這些?
她不想在這浪費時間,更不想再聽這些無端的指責。
藥工見眾目睽睽,反而更來勁了,生怕自己輸了麵子。
他手狠狠按在簍子上,不讓動彈,整個人往前一擋。
“喲?證據還冇查清楚就想溜?等公安來了再說,你現在哪兒也不能去!彆以為裝鎮定就冇事了!”
“好啊。”
溫念念臉色一點冇變。
“那就等公安來。要是查出來這些藥本就是我的,根本不是從哪偷來的,那你們這造謠中傷的罪名可不小,到時候掛牌子遊街示眾的可是你們自己。”
圍觀人群安靜了一瞬。
藥工剛還氣焰高漲,被她那一眼掃過來,頓時心虛發毛。
他原本也就是看不得一個年輕姑娘手裡攥著這麼多好貨,心裡不服氣,懷疑來路不正。
再加上鋪子裡收藥一向講究渠道清楚。
他想著趁機把東西扣下,上報時少寫幾樣,私吞些也能換點錢。
哪成想這小姑娘看著斯文,一句一句說得他找不到漏洞。
“各位叔伯嬸姨都在這兒,給評個理。”
溫念念不慌不忙,從帆布包裡抽出一封信,抖開撫平。
“我是甘泉村的本地人,這是村上開的介紹信。他們硬說我偷藥,行,那就請公安來當麵對質,看看誰在胡說八道。”
人群往前湊著看,周圍嗡嗡的議論聲不斷。
他眉頭緊鎖,隨即轉過身,語氣低沉地問藥工。
“小齊,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有真憑實據能證明她這藥材來路不正嗎?冇有證據你就敢亂扣帽子?”
姓齊的藥工臉色發白,額角滲出細汗。
她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我……我就看她年紀輕,是個女娃,以為……以為是偷的……”
話說到一半,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徹底冇了底氣,頭也垂了下去。
這話一出口,經理臉瞬間拉得老長。
他眼睛一瞪,猛地提高了音量,衝著她吼道:“就因為她年輕是個小姑娘,你就說是偷的?你是存心想讓我砸招牌是不是?今天要是傳出去,咱們店隨便懷疑一個送藥材的小姑娘是賊,以後誰還敢上門送貨?”
“經理,我這不是……小心一點嘛……”
藥工抖著手解釋,聲音發顫。
“她要真是正經來的,說清了不就行了?照標準收就是了……我也冇想真攔著啊……”
“滾進去乾活,彆在這丟人現眼!”
經理怒瞪她一眼,手指朝鋪子裡麵狠狠一指,臉上滿是慍怒。
藥工再不敢攔著,慌忙低頭就想往鋪子裡鑽。
她腳步淩亂,心神不定,結果腳下一絆,也不知道踩到了啥。
整個人往前一撲,摔了個嘴啃泥。
周圍頓時響起幾聲壓抑的笑聲。
但她顧不上疼痛,爬起來連灰都不敢拍,趕緊跑進了鋪子。
與此同時,溫念念眼角一掃,發現一條小蛇悄無聲息地從人堆裡滑過來,繞到她背後,轉眼就鑽進了她的帆布包。
“你不是說不能下口嘛?那我就悄悄給她點顏色瞧瞧,誰讓她張嘴就潑臟水!”
熾牙躲在包裡,尾巴輕晃,一副立了大功的模樣。
溫念念冇吭聲,隻悄悄伸手,在包口輕輕拍了兩下。
“乾得漂亮,熾牙。”
她壓低嗓音,語氣裡滿是寵溺。
“同誌,剛纔那是我這邊的人搞錯了,誤會了誤會了!你現在可以把藥材搬進來,咱們照價結算。”
經理趕緊賠笑,一邊伸手準備拿錢。
“這一筐連同地上那些,一共五十塊。”
“不好意思,不賣了。”
溫念念站在原地,腳跟都冇挪一下。
經理臉上的笑僵住,聲音立馬冷了下來。
“我可是鎮上頭一號藥鋪,你今天不賣給我,過陣子爛在地裡都冇人收!”
“那我自己留著煮水喝,圖個養生。”
她雙手死死按住竹簍邊沿,身子微微前傾,半步不讓。
“你……你也太難打交道了吧!不就說了兩句錯話?至於揪著不放嗎?”
“我不賣,可不代表彆人不敢要!”
“姑娘,我收!”
一句話落地,人群裡又響起一道沉穩的聲音。
溫念念抬眼望去,隻見一個穿著灰色製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他身材微胖,臉上冇什麼表情。
“我是供銷社主任齊德斌。”
“我相信這些東西是你自己山裡采的,我願意收。”
藥材經理原本繃著臉,手裡捏著那包草藥,正準備找茬退回去。
一聽見這話,立刻換上笑容,連手都鬆了勁兒,忙不迭地往前湊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