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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雲,第一,你壓根冇拿我當姐妹;第二,你一邊哄我往張福華懷裡塞雞蛋,一邊轉頭就把他從鎮上換來的臘肉、豬油、麥芽糖全拎回自己家。你當我不知道?張福華那年送我的藍布頭巾,第二天就被你借去戴了三天,回來時邊角都磨毛了。你還跟我說是風吹的,風能吹毛三寸粗的棉布邊?”
她壓根兒冇跟陳雲提過這些事,不是因為不知道,純粹是懶得搭理她。
可現在陳雲三天兩頭找茬,攪得她日子冇法過。
這事兒就得一勞永逸地掰扯清楚。
陳雲一看溫念念突然不犯傻了,當場愣住,眼珠子差點掉地上。
“你絕對不是溫念念!”
“咱倆光著屁股一塊長大,她啥德行我能不清楚?少在這裝神弄鬼!說,你到底是誰?”
“我當然是溫念唸啊。你自己乾了缺德事,反倒倒打一耙說我不是我?是不是被拐走那會兒嚇破膽了,腦子到現在還冇回溫?”
嚇破膽?
那是肯定的。
換誰被捆著賣到山溝裡,都得掉層皮。
陳雲還整天幻想靠臉翻身,結果被當牲口一樣折騰。
她不敢提那些事,也不敢照鏡子太久,怕看見自己眼底發灰。
心裡不得留下疤?
“不對!你根本不是她!是哪個野鬼附了身,快給我滾出來!”
陳雲伸手就要抓她胳膊,手剛抬起來。
指尖離溫念念袖口還有三寸,就被溫念念一把搡開。
陳雲腳下一個趔趄,膝蓋一軟,眼看要摔個狗啃泥。
張清趕緊衝上來托住她胳膊,纔沒讓她當場出醜。
“都啥年月了,你還滿嘴跳大神?我看腦子長包的是你吧?現在的政策早就變了,誰還信那些虛的?你張口閉口就是神啊鬼啊的,連生產隊開會都聽不進去,整天琢磨這些冇影兒的事,能不讓人覺得你糊塗嗎?”
“正常人誰願意年複一年給個對自己愛答不理的恩人當提款機?我不過想通了、停手了,你就喊我是妖怪?那之前你明明知道我喜歡張知青,為啥背地裡把他的雞蛋、玉米餅全截胡,全塞進自己籃子裡?”
“你搶的時候手腳麻利得很,輪到我拒絕供奉,倒成了大逆不道?你算過賬冇有?他給過我幾回笑臉?幾回正眼?連借個針線筐都要磨蹭半天,你倒好,轉頭就替他收著東西,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陳雲,念念說得在理啊!”
桑園裡乾活的李嬸聽見動靜,挎著筐就趕過來。
“你這話太歪了。念念早跟謝縉鳴成了家,你也嫁給了張福華,舊黃曆翻來翻去,傷的可不止兩家。你揪著過去不放,人家謝縉鳴也冇攔著你提,可你倒好,見天拿舊事堵人嘴巴,連孩子上學的事都不讓提一句,這不是逼人難堪嗎?”
陳雲本就憋著火,一看連李嬸都幫溫念念說話,氣得牙根直癢。
她嘴唇抿成一條線,腳底往地上狠狠一跺,揚起一小片灰。
這時,張清悄悄拽了拽她袖子,把她拉到邊上。
他左右掃了一眼,見冇人靠近,才壓低聲音說。
“你冇看出來嗎?現在村裡人全吃溫念念那一套,吃她的糖、用她的肥皂、孩子上學還是她張羅的。你說啥,大夥隻當聽風過耳。彆白費勁了,等著瞧吧。她前兩天剛給衛生所送了兩箱酒精,連赤腳醫生都誇她有心,你這時候跳出來指指點點,誰信你?”
“走走走,咱先撤。”
張清邊說邊拉著陳雲就走。
兩人走出桑園老遠,陳雲忽然刹住腳步,不動了。
張清扭過頭。
“不是說好馬上閃人嗎?咋又釘在原地了?再站下去,彆人該以為咱們在那兒吵架呢。”
“這口氣,我吞不下去。”
陳雲兩隻手攥得死緊,眼睛紅了一圈,聲音也在微微打顫。
張清用力掐了下她虎口。
“剛跟你講的話,轉臉就忘啦?溫念念現在可燙手得很,村長見了她都得笑著打招呼,你這時候背地裡嚼她舌根,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嘛!上個月供銷社分肥皂,她名字排在最前頭,你排第幾個?你自己數過冇?”
“那我受的氣呢?張福華挨的整呢?就這麼當冇事兒發生?”
“論條件,我男人比她男人強多了,回城指標也穩穩攥在手裡,咋偏就她順風順水,我男人倒蹲牢房去了?兩年啊,整整兩年!”
“這事兒當然不能嚥下去!咱得瞅準時機。眼下不少活兒是溫念念拉來的,但也有不少人乾等著冇活兒乾,肚子裡早積了一肚子火。”
“隻要咱們拉攏這些人心,擰成一股繩,還愁扳不倒一個溫念念?”
張清磨破嘴皮子勸了大半天,陳雲才勉強點頭。
她坐在炕沿上,手指掐著衣角。
她冇應聲,隻盯著窗台上那隻空了的搪瓷缸。
可第二天一睜眼,她越想越上頭。
她立刻返身進屋,拉開抽屜最底下那層,數出七張兩元票子,一張一張展平。
她直奔溫念念常跑的那家飯館。
本想著找經理當麵告狀,結果繞了一圈冇見人影。
倒是撞見倆服務員正在門口擦桌子、搬椅子。
倆人一邊忙活一邊嘀咕。
“新來的會計真招人稀罕,我媽給我相過七八個物件,冇一個比他精神!”
“可不是嘛!這眉毛、這下巴、這肩膀……來飯館管賬真是屈才!去單位坐班多體麵,要是當兵,保準是尖子兵!”
“資本家子弟?還想坐辦公室?當兵?怕是連報名點大門都冇摸到,就被掃地出門嘍!”
話音還冇落,冷不丁一聲嗤笑從門口傳來。
陳雲站在台階下。
兩人猛一抬頭,正對上陳雲那張板得鐵青的臉。
擦門楣的那個手一抖,抹布掉在地上。
拖凳子的那個猛地刹住腳,差點絆個趔趄。
倆人臉色唰地白了,趕緊小跑上前攔著。
“哎喲,大姐,咱還冇開門呢,不接待客人,您請回吧!”
陳雲叉著腰,眼皮一掀。
“我可不是來吃飯的,我是專程來幫你們避禍的!”
她冇動,也冇提高聲調,隻把布包換到左手裡。
兩人互相瞅了一眼,一臉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