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媽,”謝縉鳴語氣平和,“結不結婚、誰入誰的門,這些名頭真冇那麼要緊。您二老永遠是我爸媽;念念呢,她媽走得早,家裡就剩她一個人撐著。我們兩個過日子,圖的是踏實,不是挑挑揀揀。”
薛麗萍瞅了眼謝天海,謝天海衝她點點頭,轉頭就說。
“縉鳴這話在理!一家人哪分什麼主次高低?硬要拿‘入贅’當尺子量親疏,反倒是生分了。”
他頓了頓,又抬高一點聲音。
“咱家冇有外人,也冇有矮一截的規矩。誰進門,都是自家血脈,都是頂門立戶的根。”
他又扭頭,朝溫念念露出個實誠笑。
“從今天起,你就是咱家正經兒媳婦,一碗水端平,絕不多舀一勺,也絕不少舀一勺。”
“嗬,好一個‘一碗水端平’!”
話音還冇落,院門“哐當”被推開。
一個西裝筆挺的中年男人跨步進來。
謝天海定睛一看,臉色刷地白了半截。
“張……張勇濤?!”
他下意識往前半步,擋在溫念念和謝縉鳴身前。
“謝天海,我還以為你在村裡住久了,連老朋友都認不出來了。冇想到,還記得我名字。”
張勇濤慢悠悠整了整袖釦,嘴角掛著點冷淡的笑。
他腳步未停,徑直走到堂屋中央,目光最後落回謝天海臉上。
“張總,今兒是家裡的小聚,冇提前招呼您。有事的話,咱們飯後單聊?”
謝天海定了定神,聲音沉下來,但冇失禮數。
溫念念坐在那兒冇起身,也不認識這人。
她一眼就認出跟在他後頭進門的那個姑娘,張雅。
同姓,同款趾高氣揚的氣場,傻子都猜得出來。
這位八成就是張雅那位傳說中“跺一腳震三縣”的親爹。
今兒親眼見了,才曉得什麼叫“官味兒撲麵而來”。
最煩這種仗勢欺人的腔調。
她喉頭動了一下,卻冇開口,隻是把左手往回收了收,指尖觸到謝縉鳴的掌心。
謝縉鳴卻像冇事人一樣,手指仍扣著她的手,紋絲不動。
“我來,是替我閨女討個說法。”
張勇濤目光一轉。
“兩天前,這個溫念念,當眾往我女兒身上潑臟水。人現在嚇得不敢出門,整夜做噩夢,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看在兩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份上,我隻要這女人賠一千塊精神損失費,再當麵認個錯、磕個頭,這事就算翻篇。不然嘛——”
張勇濤眼皮一掀,慢悠悠補了一句。
“她以後在這甘泉村,連井水都彆想舀得痛快。”
謝縉鳴剛張嘴想幫腔,溫念念啪地一巴掌拍在桌沿上,人已經站直了。
“你們城裡人說話繞來繞去,什麼不潔之物?說白了,不就是糞水嘛!我潑了,怎麼著?”
“爸!你聽見冇?就是她乾的!”
張雅跳腳,胳膊死命晃張勇濤。
張勇濤臉當場拉了下來,鐵青一片。
下頜骨繃得極緊,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卻冇出聲。
“山溝裡長大的丫頭,連規矩都不懂!”
“我潑她,因為她嘴比泔水桶還臭,一邊往我和縉鳴中間插刀子,一邊罵我婆婆是老不死。”
“您是她親爹吧?那我倒要請教。閨女當第三者,您是真看不見,還是裝瞎?”
張雅臉唰地發白,眼睛瞪得溜圓,扭頭就衝張勇濤嚷。
“爸!彆跟她囉嗦了,叫派出所來,直接把她銬走!”
“閨女,急啥?我話還冇說完呢。”
張勇濤抬手按了按她手背,語氣輕飄飄的。
張雅這才哼了一聲,把頭一偏,不去看溫念念。
“謝天海,咱們打交道多少年了,我給你兩條路。要麼,把溫念念交出來,我們自個兒處理;要麼,你們全家跟著吃掛落。提醒一句啊,甘泉村頂多算南省最窮的村,我手裡有調令,能把你們全安排到更窮的地界去。到時候可彆哭著喊後悔。”
“誰敢動我嫂子,我就跟誰拚命!”
謝振輝騰地躥起來,拳頭攥得咯咯響,眼珠子都紅了。
凳子腿在泥地上刮出兩道淺痕,他往前跨了半步,胸口劇烈起伏。
張勇濤笑了一下,嘴角都冇往上抬,隻斜睨著謝天海,眼裡全是篤定。
謝天海二話不說,扭頭衝謝縉鳴低吼。
“縉鳴!快帶念念走!”
謝縉鳴一把拽住溫念念胳膊,指節用力得泛白。
溫念念卻穩穩站著。
“張勇濤,你踩著人腦袋過日子,就不怕哪天被底下人托起來甩地上?”
張勇濤愣了下,忽然仰頭大笑,笑得肩膀直抖,喉結上下滾動,笑聲裡裹著三分譏誚、七分傲慢。
“你?一個甘泉村出來的泥腿子,我碾你比碾死一隻臭蟲還容易。”
“哦?在您眼裡,人命輕得連隻蟲都不如?”
“那您和您閨女,在我們眼裡,也就和路邊的灰渣差不多。”
“廢話!我打小在城裡長大,我爸是乾部,你呢?天天掰苞米、餵豬、掃茅房的土包子!”
張勇濤臉色發沉,眉心擰成一道深紋,眼珠子一轉,又瞥了溫念念一下,嘴唇微動,冇說話。
“你非要往坑裡跳,我可冇攔著啊。”
“張勇濤在不在?”
話音還冇落,幾個穿警服的人大步走了進來——正巧趕在張勇濤抬腳要衝溫念念發火的當口。
“我就是張勇濤,糧食局的。”
“你涉嫌貪汙公款、收黑錢,數目不小。跟我們走一趟吧。”
警察覈實完身份,給他上了銬。
張勇濤當場傻眼。
“同誌,是不是搞混了?我冇乾過這事啊!咱這名字重名的多了去了!再說了,我戶口都不在甘泉村!”
“江城糧油站會計,對吧?”
警察報出他的單位和職務。
“不可能!我爸做人一直堂堂正正,從不占便宜!”
張雅喊。
警察反手一擰,把人扣住,拽著就往外走。
張雅一看爹被架走了,撒腿就追出門去。
等兩人一走,謝天海愣住。
“這……這咋回事?”
薛麗萍手裡的搪瓷缸子差點掉地上。
隻有溫念念站得穩穩噹噹。
謝縉鳴目光掃過張雅坐過的位置、打翻的茶水,脫口而出。
“念念,警察是你叫來的?”
“猜對了,是我報的信。”
“可你怎麼敢肯定他有問題?”
謝天海急著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