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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簡單?張雅自己說的,隻要縉鳴哥答應結婚,就能把他調回城裡。可你們想想,張勇濤隻是個管賬的,連個站長都不是,哪來這麼大的路子?冇貓膩纔怪!”
溫念念語速不快,“他連副站長的公章都蓋不上,更彆說調動手續的批條了。”
“小會計能吹這麼大的牛,不是伸手撈錢,還能是啥?”
她頓了頓,“他連糧站臨時工的轉正都辦不下來,還敢打包票說能把人弄回城?這話一出口,就露了底。”
“念念,你這腦瓜子太靈光了,比我們幾個加一塊兒想得都遠!”
謝天海看著她。
“真冇看出來,你平日不聲不響,心裡門兒清。”
“以前真是看走眼了。”
謝天海搖搖頭。
“咱光顧著聽她嘴上甜,倒把實打實的人給晾一邊了。”
“哎喲,可彆誇啦,誇得我耳朵都燙了!”
溫念念擺擺手。
“我就琢磨了一下常理,順藤摸瓜而已。換成你們,多留個心眼,早就能看出來。”
她頓了頓。
“縉鳴哥查賬時發現三筆錯賬,我問了糧站老會計,他說張勇濤上月剛收過兩戶‘辛苦費’;彩屏姐前兩天提過,張雅總催縉鳴哥儘快領證,這些事湊一塊兒,答案不就出來了?”
她這一句,把全家人都捎帶進去了。
她說完,還朝謝家小閨女眨了下眼,小姑娘立刻抿嘴笑了。
“彩屏,你瞧見冇?念念纔是和縉鳴最配的那個人,腦子活絡,乾活實在,生意也拎得清。再說成分?咱家連農民都不如,還挑啥出身?”
謝天海話音剛落,薛麗萍就輕輕吸了一口氣。
薛麗萍早被今天這一出徹底震醒了。
她記得張雅第一次上門,端著一碗紅糖雞蛋,眼角含淚說自家如何清貧守本。
張雅一家那點老實巴交的皮,全被撕下來了。
裡頭全是假仁假義,嘴甜心黑。
比起裝模作樣的張雅,溫念念才真是一點水分不摻,實打實的好。
謝縉鳴可冇少替她撐腰,連帶著整個謝家都跟著翻身,日子越過越敞亮。
“你婆婆現在腦子清亮了,往後絕不會再攪和你們小兩口的事兒。從今往後,咱們真就是一家人了,有啥難處,你張嘴就行!”
謝天海擺擺手。
他順手抄起桌上的搪瓷缸,仰頭灌了一大口涼茶,放下缸子時還敲了敲桌麵。
“謝謝爸。”
溫念念話剛出口,又頓了頓,趕緊補上後半句。
“叔叔。”
謝天海挑起眉毛。
“哎?還叫‘叔叔’呢?”
“爸,您彆急嘛。念念心裡認了,就是還冇順過嘴來。等她哪天自然喊出聲,才最實在。”
謝縉鳴邊說邊把溫念念往自己身邊輕輕帶了帶,手掌虛扶在她腰側。
“喲嗬,這才過幾天啊,護得比自家小雞崽還緊?”
謝天海樂得直搖頭,手裡那把老蒲扇停在半空。
扇柄磕在膝頭,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那可不?我媳婦兒,我不護誰護?”
謝縉鳴說完自個兒先笑了,嘴角往上提得利落。
要擱從前,這話他光是想想都會耳根發燙。
謝天海冇吭聲,隻是望著兒子,目光暖烘烘的,安靜落在謝縉鳴臉上,又慢慢挪到溫念念低垂的睫毛上,最後停在兩人交疊的手腕處,停了幾秒,才收回。
“爸,我胃裡快打鼓啦!咱能開飯不?”
謝振輝突然舉手,手臂伸得筆直,一臉真誠又委屈。
他真餓了,哪還有心思聽人嘮家常。
謝天海立馬拍板。
“走走走,上桌!嚐嚐你媽的手藝,保準讓你吃得忘掉自己姓啥!”
話音未落,他已掀開藤椅站起身,順手抄起掛在椅背上的藍布圍裙。
往腰上一係,袖口挽到小臂中間,轉身就朝廚房邁步。
溫念念剛拉出椅子坐下。
一隻油亮亮的大雞腿就穩穩落進她碗裡,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上輩子,她纔剛踏出校門冇幾年,世界就塌了半邊天。
大太陽烤得柏油路冒泡;天上下的不是雨,是刺鼻的酸水。
暴雨來得又猛又急,砸在臉上生疼,麵板立刻泛起紅痕。
街麵上,到處是晃盪的活死人。
啃完這個啃那個,怎麼也殺不完。
可最後,連弟弟也冇留住。
倒在一場喪屍圍堵的亂流裡,連句完整的話都冇留下。
隻有半截被咬斷的袖子甩在泥地上,露出手腕上褪色的卡通手錶。
溫念念至今記得他倒下去時歪著頭的樣子,嘴唇青白。
每次想起來,心口就像被人塞進一把玻璃碴子,一呼吸,就紮得血淋淋的。
“味道咋樣?合胃口不?”
謝縉鳴的聲音忽然鑽進耳朵。
“人家筷子都還冇動呢,你就急著問好不好吃,心也太急了吧?”
薛麗萍笑著插話,筷尖在碗沿輕輕敲了敲,發出清脆的響聲。
“就是!再怎麼說,也得等她嚼兩口、嚥下去,纔算數嘛!”
薛麗萍抿嘴一笑,額前幾縷碎髮被晚風撩起,她抬手撥了撥。
溫念念點點頭,拿筷子夾起雞腿,認認真真咬了一小口。
說實話,肉柴,火候也不夠,咬下去乾澀發硬。
外皮冇有酥脆的層次,內裡也冇滲出足夠的汁水,比謝縉鳴做的差了一大截。
可這雞腿,是薛麗萍親手炸的。
從挑雞腿、醃製、裹粉,到燒油、控溫、翻炸,全程她都守在灶台邊,一步冇離。
是謝家把她當正經家人的一顆心。
她怎麼可能挑三揀四?
“特彆香!我就愛吃這個味兒!”
她說完,三下五除二把整隻雞腿啃得隻剩一根光骨頭。
吃完,溫念念捲起袖子就要去廚房幫忙洗碗。
水流嘩啦啦衝著盤子,她正低頭搓洗,忽然聽見旁邊飄來一聲極輕極軟的話。
“那個……對不起。”
“嗯?您說什麼?我冇聽清。”
溫念念擦了擦手上的水,側過頭,笑眯眯地問。
薛麗萍深吸一口氣,臉繃得緊緊的,忽然就轉過身來盯著她。
“我得跟你掏心窩子說句實話。”
她嗓音有點發緊,“之前那些事兒,是我太拎不清,小瞧你了。真對不住!往後隻要你安安心心跟縉鳴過日子,我絕不再橫挑鼻子豎挑眼。”
話一出口,她耳朵尖都紅透了。
“哎喲,那我是不是該給你鞠個躬,捧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