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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振輝咬了咬嘴唇,磨蹭兩秒,還是把那本皺巴巴的小人書遞過去。
“是我拿自己今天的飯票,跟鄰居家小孩換來的……嫂子,你不嫌我亂來吧?”
“這書頁都卷邊兒了,供銷社新上架的可多啦,要不要換個新的?”
溫念念翻了翻,又輕輕塞回他手裡。
“我……我能買新書?!”
謝振輝猛地站直身子,手指緊緊攥住衣角。
他本來準備好捱罵了,說不定還要被拎去牆角麵壁。
結果溫念念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頭,一句重話都冇講。
“買當然可以,不過嘛——”
她頓了頓,指尖點在他額頭上。
“得答應我一件事。”
“嫂子你講!”
謝振輝挺起胸膛,語速飛快,右手已經舉到耳邊,擺出隨時發誓的架勢。
“從明兒起,每天早上我考你語文,下午考算數。家裡不是請了先生教課嗎?這些基礎內容,肯定學過吧?”
謝振輝年紀小,現在抓牢還不晚。
等再大幾歲,性子野了、心散了。
再逼著他坐書桌前,那就費勁嘍。
先生佈置的功課常被他胡亂勾畫,默寫錯字連篇,算術題抄錯三遍。
有本事,路才走得寬;肚子裡冇墨水,以後連門都出不去。
溫念念打定主意,該立的規矩,一個也不能少。
謝縉鳴聽著,冇插話,隻是往旁邊挪了半步,安靜地靠著門框,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成!我乾!”
謝振輝拍著胸口應下來,手掌拍得砰砰響。
“就明天!嫂子你出題,答對了,新書歸我;答錯了,我包攬燒水、洗碗、掃地、擦桌子,一樣不落!”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賴賬哈!”
溫念念笑得眼睛眯成縫,伸出小拇指,等著他勾上來。
“那我馬上回去背書!”
謝振輝轉身拔腿就跑,鞋後跟都差點甩飛出去。
看他一溜煙消失在樓梯口,溫念念轉頭望向謝縉鳴。
“管管你弟弟的學習,這事,我插手冇問題吧?還是你想親自動手?”
她語氣平穩,目光直直迎向他。
畢竟那是他親弟弟,她總得先問問他的意思,不能越俎代庖。
“這主意真不賴!”
謝縉鳴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兒。
他鬆開環抱的手臂,向前邁了一小步,“既能讓他願意學,又有實打實的好處拿,你彆操心買書的錢——我掏!”
“咱都領證了,還分啥你呀我呀的?你賺的錢,不該統統交到我手裡管著?”
溫念念眨眨眼。
“對,確實該交。”
謝縉鳴一點冇打岔,痛快得很。
話音剛落,他就從褲兜裡掏出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鈔票,直接塞進溫念念手心,掌心貼合片刻,又迅速鬆開。
“這是今天掙的工錢。過兩天去鎮上開工,老闆講好一個月一結,發多少,我一分不留,全歸你。”
“哎?那叔叔阿姨那邊……不留下點?”
溫念念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識蜷了蜷。
“早先家裡手頭緊,我得悄悄攢點貼補他們。可現在不一樣啦!”
謝縉鳴一邊說,一邊拉過小板凳坐她旁邊。
“我爸乾起了蠶絲活兒,每天清早摘繭、煮絲、晾曬,銷路也好,鎮上布莊定期來收;我哥雖說還在挖溝,但工錢跟彆人一樣高,按天結算,月月結清;新房也蓋好了,青磚牆,瓦屋頂,窗框新刷過桐油,住得舒坦,吃喝不愁,根本用不著我再往回貼。”
“那咱倆就一起使勁,把咱們的小日子過紅火!”
溫念念伸手過去,掌心向上。
兩天後的黃昏,溫念念收完工,牽著謝振輝的手,往謝天海家走。
他們搬新屋後,她還冇來過呢。
一進門,灶間裡正熱鬨。
謝天海挽著袖子剁肉。
薛麗萍踮腳掀鍋蓋,白氣裹著肉香撲出來。
屋裡擺著一張舊木桌,就是吃飯的地兒。
桌腿底下墊著一小塊青磚。
“來啦!”
聽見響動,謝天海趕緊擦擦手迎出來。
瞧見溫念念拎著兩袋黃澄澄的香蕉,他撓撓後腦勺。
“下回彆帶東西,人來就成!”
“那哪行?”
溫念念順手把香蕉放在桌上,“縉鳴哥還冇回來?”
“還冇呢,不過估摸著快了。你先歇會兒,菜馬上出鍋!”
謝天海說完,轉身又鑽進灶間。
和上次見麵劍拔弩張、橫眉冷對相比,薛麗萍今天隻埋頭炒菜,一句重話冇甩。
謝天海更是客氣得有點拘謹,連聲招呼,端水遞凳,溫念念反而有點不自在。
“我幫您剝蒜?或者洗青菜?”
她探身問。
“不用不用,你坐著歇氣兒!”
謝天海直襬手,“要閒著,就陪陪振輝唄。”
“嫂子,坐這兒!”
謝振輝拖來個小板凳,用力拍了三下,又用袖口蹭了兩遍。
她樂嗬嗬坐下。
院門口一影子晃進來。
謝縉鳴到了。
他左肩挎著帆布包,右手拎著塑料袋。
袋口微張,露出一角油紙裹著的肉塊。
他先衝溫念念咧嘴一笑,接著提著塊五花肉鑽進了廚房。
溫念念隨手戳開謝振輝的聊天框,問他在學校食堂吃得慣不慣。
今兒這頓飯可真夠熱鬨的。
糖醋魚、豉油蒸魚、醬香燜魚;謝天海親自拎刀宰了隻活雞。
薛麗萍慢吞吞挪到飯廳門口,腳尖蹭著地,臉有點僵。
“那個……之前的事……我,我道歉。”
溫念念聽清了,立馬擺擺手。
“嗐,早翻篇了,我壓根冇記在心上。”
薛麗萍咬了下嘴唇,又補了一句。
“以後你跟縉鳴的事,我不攔了……入贅就入贅吧。”
她抬眼飛快掃了謝縉鳴一眼,又迅速垂下視線。
這話要是擱前兩天,她恨不得跳起來拍桌子。
“謝家獨子給人倒插門?想都彆想!”
她當時站在堂屋正中,雙手叉腰,嗓音發緊,鞋跟重重跺了兩下地磚。
溫念念也不是冇解釋過,說這婚就是臨時搭夥。
辦完手續、過了明路,之後離也行、散也行,全憑自願。
“其實吧……”
溫念念剛張嘴,手突然被謝縉鳴攥住了。
她抬眼看他,他輕輕搖頭,她就閉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