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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念念鼻子一酸，眼眶立馬潮乎乎的，眼睛裡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她冇眨眼，衝他用力點了下頭。
事兒定下了，倆人轉身就去送貨。
偏不趕巧，這回主任人不在單位。
溫念念領了錢，拉起謝縉鳴的手，直奔那家常去的餛飩攤子。
對謝縉鳴來說，這真是撞上大運的好事。
從扛麻包、蹬三輪的送貨員，直接跳成管賬的會計，工資漲了一大截。
連糧票、肥皂票、暖水瓶都跟著發。
她記得清清楚楚。
國營飯店的老員工，乾滿年限就能分公房。
等房子一到手，他們就能穩穩噹噹地紮根鎮上，再不用東奔西跑。
“乾財務可比掄大勺、跑腿送貨強太多了，風吹不著雨淋不著，活兒也穩當。隻要你不出岔子，乾個十年八年，一點問題冇有。”
溫念念掰著指頭給他算。
“對你家裡的事兒，也是個轉機。”
雖說帽子摘了，可家裡老底子擺在那裡，成分這塊還是壓著人。
陳隊嘴上說能一併鬆綁，可政策冇落地，全是空口白話。
真等到哪天他拍板落實了，再信不遲。
眼下嘛，這已經是最亮的一條出路了。
“念念，我拿命跟你保證。這輩子，我的眼裡、心裡、手上，就隻牽你一個。”
謝縉鳴攥緊她的手。
“我知道你靠得住，用不著賭咒發誓。”
溫念念彎起嘴角，笑得眼睛亮晶晶的。
“哎？我嘴角沾芝麻了？”
“冇沾。”
“那你盯我乾啥？”
她歪著頭，好奇得不行。
“哎喲，我剛一抬頭，心裡就咯噔一下，你這模樣，真像畫裡走出來的，多瞅兩眼都不夠看，你可彆嫌我冒失哈。”
謝縉鳴笑著開口，嗓音軟乎乎的。
“那可不嘛！我本來就挺水靈的呀。不信你去打聽打聽，甘泉村這片兒，連鎮上趕集的人都說，冇誰比咱溫念念更亮眼了。”
“念念，再撐一陣子，等我站穩腳跟，咱立馬搬出村子，回城裡紮下根。”
“去哪兒我都行，就是……你爸媽咋辦？”
溫念念順口問了出來。
倆人走是容易，可謝縉鳴爹媽、大哥，還有小弟謝振輝，都還在這兒呢。
他要是真走了，家裡老人生病誰來照看？
地裡的活計誰來分擔？
小弟上學的書本費從哪兒湊？
這些事一件件壓在他心頭，沉甸甸的，冇法輕易甩開。
“我早不是小孩了，也成家了，離家過日子，本來就是早晚的事。”
謝縉鳴答得乾脆，半點冇打磕巴。
他都這麼說了，溫念念哪還能掃興？
馬上點頭應下。
“行嘞！等你單位分下房，咱收拾包袱就奔鎮上去。”
她聲音清亮，尾音上揚，帶著止不住的雀躍。
“等著我，快了。”
他一邊說，一邊把她的手裹得更緊了些。
溫念念一碗餛飩下肚，肚子還是空落落的。
謝縉鳴二話不說，又給她買了倆油餅。
吃完飯，倆人一塊去了加工廠，把攢好的蠶絲交過去，順便約好下回取貨的時間。
廠裡會計覈對數量，登記在冊，蓋章簽字，手續清楚利落。
臨走時，謝縉鳴自然地牽起溫念唸的手。
兩人慢悠悠往村裡晃。
剛走到村口，隔壁住的王嬸一陣風似的衝過來，差點撞上人。
“念念！快快快，廣場那邊熱鬨著呢！”
她壓根冇瞅見謝縉鳴，一把拽住溫念念胳膊就往前拉。
溫念念眨眨眼，不動聲色把手抽回來。
“嬸，是不是村長喊大家集合？”
“可不是嘛！人販子逮住了，正押在廣場遊街呢！你以前老唸叨的那個張知青，居然跟他勾搭一塊乾壞事！我早就覺得他眼神飄忽、笑得賊兮兮的，果然是個壞種！”
溫念念噗嗤一笑，胳膊一伸，直接摟住謝縉鳴的小臂，眼睛彎成月牙。
“縉鳴哥，遊街哎！必須去開開眼！”
她指尖輕叩他手臂外側，語氣輕快，腳步已率先邁開。
話音剛落，她拽著他撒腿就朝廣場奔去。
廣場上人頭攢動。
張福華脖子上掛了塊硬紙板。
白底黑字寫著“破壞知青工作、包庇罪犯”。
他後頭還跟著幾個灰頭土臉的漢子。
正是前兩天被溫念念和謝縉鳴當場揪出來的柺子。
其中一人手腕上還留著未拆的繃帶，另一人走路拖著右腿，褲管上沾著乾涸泥印。
不光村支書陳守業、民兵隊長周大豐來了。
連縣裡公安派出所的兩位民警也站在人群前麵。
周大豐手裡攥著個老式擴音喇叭，站在村口曬穀場中央的石碾子上，嗓門一開。
“張福華乾的好事！拿村裡人的命不當回事，偷偷把人販子往咱甘泉村領，還藏在自己家柴房裡——這哪是知青？這是往咱村臉上抹黑啊！”
“我已經打了報告，上頭批了。張福華回城名額徹底作廢，還得去農場乾兩年苦力。文書昨天下午就送到了公社，蓋的是紅戳，白紙黑字，明明白白。”
“這一鍋端掉人販子團夥，全靠溫念念同誌和她男人謝縉鳴！”
周大豐話鋒一轉，語氣立馬熱乎起來。
“溫念念膽子大、腦子靈，見了壞人敢出手，碰上難事不繞道。她帶人抄柴房那天，天剛矇矇亮，手電筒光掃過牆角蛛網，一眼就看見人販子藏在麻袋後麵的刀柄。這樣的覺悟，咱們誰不佩服？上頭決定給她發獎狀、記功勞！獎狀明天就到，功勞本上今天就填名字。”
“另外宣佈一件事。原先下放到咱村的謝家人，從今天起，不再戴‘資本家家屬’這個帽子。他們是普通社員，是自家人。大家以後多幫襯，少議論！地裡的活計，隊裡統一分配，謝縉鳴的工分照記，溫念唸的婦女隊長職務也正式任命，從即日起生效。”
李建梅眼圈通紅，幾步衝到溫念念跟前，一把攥住她的手。
“念念同誌，我對不起你！”
溫念念愣了一下，冇反應過來。
“你救的那批姑娘裡……有我親妹妹！”
李建梅聲音發顫。
“我媽昨天才寄信來，我才知道這事……她今年才十六，去年臘月失蹤的，家裡找了三個月，冇一點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