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風雨前的準備
一時間,病房內亂糟糟的。
蘇晚和媽媽也不好在這個場合多待,找了個空檔先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蘇晚不免有些唏噓。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看來即便是地位如軍區首長也不例外。
上輩子蘇晚也聽說過一些霍長庚的事蹟。
他是一個實打實有著功績的軍官,在京都都算排得上號的人物,卻不知道什麼原因主動調離京都,選擇了楊鎮這麼個偏遠的鄉鎮。
剛剛電話裡那個吊兒郎當的聲音,應該就是他的兒子,霍淮序。
說到這個霍淮序,那可真狗聽了都搖頭。
若說霍長庚是極端的正派,那麼霍淮序就是極端的紈絝,不務正業還風流浪蕩。
最後也栽在了桃花上。
他被人舉報流氓罪,不但上了軍事法庭,還成了全國的反麵典型,霍首長聽聞訊息當場氣暈,搶救無效去世。
如此英雄的人物,落得這般下場。
可惜了。
蘇晚搖搖頭。
“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媽媽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蘇晚抬起頭,正好看見她眼底的關切和擔憂。
【冇事。】
她動作頓了頓,慢慢又比劃了一句。
【媽媽,後天外婆就要帶那人上門提親,你怎麼想的?】
雖然蘇晚是絕對不會讓媽媽再改嫁給陳初那個垃圾,可她也明白,她必須得和媽媽好好聊聊。
趙婉容看著她,說道:“你外婆雖然說話難聽了些,但是她心是好的。你爸他去世得早,這些年若不是還有你外婆和舅舅,我們母女日子會更難過。”
寡婦門前是非多,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落在她們娘倆身上,是實實在在的災難。
蘇晚還記得八歲那年,爸爸剛去世兩年。
晚上她正被媽媽摟著睡得迷迷糊糊之間,忽然聽到院子裡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
原以為是野貓或者什麼東西,可媽媽開啟房門卻看見是一個黑影摸了進來。
幸虧恰好過來留宿的舅舅打跑了男人。
也是舅舅頂著全村的壓力,硬生生將流言蜚語還擊了回去。
可人是會變的,這麼好的舅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另外一副模樣的呢?
蘇晚不知道。
【舅舅以前確實對我們很好,可這值得你抵押上後半輩子嗎?】
蘇晚認真的看著媽媽,似乎是想看透她的心。
趙婉容摸了摸她的頭,“我問過了,那人前頭兩個身體都不太好,意外去世的,你小孩子家家不要多想。”
“再說,你外婆說了,到時候拿了彩禮,會拿錢給你交舞蹈學費。”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眼睛有些亮,嘴角也翹起了些。
“以後你去了鎮上文工團,你舅舅當上拖拉機手,咱們家的日子就越來越好了。”
也就冇人會欺負咱們了。
這句話趙婉容冇有說出口,但是蘇晚還是聽明白了。
【外婆不會把那個錢拿出來的。】
上輩子媽媽嫁了,可這個錢卻一分都冇有到她的手上。
那日交學費,媽媽捱了好一頓那個畜生的打,纔像打發乞丐一樣拿到了一些錢,最後拚拚湊湊纔算交齊了。
“不會的,你外婆答應我了的。”
【如果外婆真的不給你呢?】
蘇晚還想再掙紮一下。
“那我就去找她要,隻要把你舞蹈學費交上就行。”
趙婉容的手指不由捏緊了些。
她冇有彆的辦法,甚至冇有想過會有這種可能性。
【媽媽,你想了我,也考慮了舅舅,那你自己呢?】
蘇晚換了個話題。
趙婉容不知怎得,莫名鬆了一口氣,笑著回答:“我呀,看著你健健康康長大就心滿意足了。”
可是媽媽,你並冇有活著看到我長大。
蘇晚的眼淚掉了下來,像灼熱的蠟燭油,一顆顆滾落在臉頰。
【不是的,我問的是你!是你!你自己!】
看著她動作激烈,趙婉容這才終於明白了女兒的意思。
明白過後,她沉默了。
她掏出兜裡的手帕,輕輕擦掉蘇晚的眼淚,“彆哭了,女人麼,都是這樣過來的呀。”
蘇晚真的生氣了。
到了家,她一把甩開媽媽的手,一股腦衝進了房間,埋在了枕頭上。
稻穀殼做的枕頭,簌簌響,還有一些咯臉。
蘇晚想起來了一些事情。
一些小時候的事。
那時,她偶爾聽過外婆和媽媽談心,說是談心,更像是一場單方麵的抱怨。
“你如果是個男孩就好了,你爹走了,我帶著你弟弟太苦了。”
“你是姐姐,你大一點,弟弟不靠你靠誰去?”
“家裡窮,你也彆怪媽,誰家姑娘不補貼孃家的?小時候你奶奶說要把你丟河裡,是我死活不同意,我對你夠掏心掏肺的了。”
這些洗腦的話長年累月盤旋,媽媽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村女人又怎麼抵擋得住。
她不該去責怪媽媽的不堅定,上輩子的她又好到哪裡去。
想到這,蘇晚又從床上爬起來,噔噔往外跑。
走到媽媽麵前,比劃著:【媽,你自己想不想嫁?】
“不想。”
沉默片刻,趙婉容摸著她的腦袋,無奈回答。
但凡能守著女兒安安心心過日子,她都不會再考慮改嫁。
【行,那後天你彆吭聲,都聽我安排。】
趙婉容失笑。
蘇晚卻在心裡默默掐算著時間。
除了那兩封信,
鼠兄,你最遲明晚也該回來了吧?
三天的時間過得很快。
上午九點,日頭掛上當空,蘇晚家的院門便被人拍響了。
趙婉容開啟門,正是她媽張秀蘭和弟弟趙濤,他們身後還站著一個精瘦的男人。
開啟門的那一刻,那男人貪婪的目光就黏了上來。
“容妹妹好,我是陳初。”
都說趙寡婦長得好,這兩百塊錢,花得值。
陳初推開前麵的張秀蘭和趙濤,擠到趙婉容麵前,伸手就想去摸她的手。
可惜,抓了個空。
蘇晚怒視著,拿著扁擔隔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