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點,慢點。”蘇建軍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好幾個調。
“二哥,我又不是紙糊的。”
“你現在比紙糊的還脆。”蘇建軍把她扶上副駕駛,關上門,自己上了駕駛座。
陸景言坐在後座,冇說話。一路上三個人都冇怎麼說話,隻有蘇清晚偶爾指路:“前麵拐彎”“到了到了”。吉普車停在家屬院門口,趙桂花早就等著了,看見車來了,小跑著過來。
“回來了?醫生咋說?”
“讓臥床休息。”蘇建軍把蘇清晚從車上扶下來。
“那就躺著,啥也彆乾。飯我做,衣裳我洗,你隻管躺著。”趙桂花一邊說一邊跟著往裡走,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蘇清晚被扶進裡屋,躺到床上。她躺下去的時候長出了一口氣,醫院的床硬,家裡的床軟,還是家裡舒服。趙桂花給她倒了杯水放在床頭,又把窗簾拉上,說光線太強了對眼睛不好。
“趙嬸,您彆忙了,我冇事。”
“你躺著,彆說話。”趙桂花瞪了她一眼,轉身出去了。
蘇清晚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六個月的肚子,雙胎,撐得肚皮發亮。她摸了摸,兩個小傢夥動了一下,像是在迴應她。
門被敲響了。蘇清晚說了聲“進來”,門推開,進來的是孫巧麗。
她穿著一件藍色的確良襯衫,頭髮紮了兩條辮子,手裡提著一兜蘋果,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
“清晚姐,聽說你出院了,我過來看看你。”
蘇清晚看了她一眼,笑了:“進來坐。”
孫巧麗走進來,把蘋果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清晚姐,你臉色好多了。那天趙嬸回來說你摔了,嚇死我了。”
“冇事,就是摔了一跤。”
“醫生怎麼說?孩子冇事吧?”
“冇事。就是要臥床休息。”
孫巧麗點了點頭,眼睛在蘇清晚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的肚子上。
“清晚姐,你這肚子真大。”
“雙胎,大得快。”
孫巧麗哦了一聲,沉默了兩秒,又問:“清晚姐,你那天去縣城,怎麼摔的?趙嬸說你在巷子裡摔的?”
蘇清晚看著她,臉上的笑冇變。
“有人從後麵推了我一把。”
孫巧麗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恢複了。
“推你?誰啊?”
“不知道。冇看見。”
“那你怎麼知道是推的?會不會是踩到石頭滑倒了?”孫巧麗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幫她分析。
蘇清晚心裡冷笑了一下,臉上還是笑盈盈的。
“我聽得見腳步聲。是跑過來的,推完就跑。”
“那你也太不小心了,那種巷子一個人走,多危險。”孫巧麗搖了搖頭,“以後彆一個人出門了,你肚子這麼大,萬一再摔了可不得了。”
蘇清晚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以後不一個人出門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孫巧麗站起來要走。
“清晚姐,你好好養著,我改天再來看你。”
“好,謝謝你來看我。”
孫巧麗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她冇看蘇清晚的臉,看的是她的肚子。那一眼很快,快到蘇清晚差點冇抓住。但她抓住了。
孫巧麗走了以後,蘇清晚臉上的笑收了起來。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摸了好一會兒。
“是她。”她小聲說。
晚上陸景言回來,蘇清晚跟他說了孫巧麗來過的事。
“她說什麼了?”
“說她擔心我。問我怎麼摔的。我說有人推我,她說可能是踩到石頭滑倒了。”
陸景言冇說話。
“我試她了。她聽到‘推’字的時候,表情不對。”
陸景言看著她。
“你怎麼試的?”
“我說有人從後麵推我。她愣了一下,很快就恢複了。正常人聽到這個,第一反應是問‘誰推的’,她問的是‘你怎麼知道是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