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言坐在對麵看檔案，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
“你眼睛不好，彆晚上做。”
“白天冇時間。趙嬸老來找我說話，林小婉也來，做不了。”
“那就慢慢做，不著急。”
“你鞋都破了，還不著急？”
陸景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鞋頭確實磨破了皮。他冇再說什麼，繼續看檔案。
蘇清晚縫了一會兒，放下針線，揉了揉眼睛。
“陸景言。”
“嗯。”
“你說孫巧麗在供銷社上班，能待多久？”
“不知道。”
“她要是長住在這兒，你煩不煩？”
陸景言放下檔案，看著她。
“她住她姐家，跟我沒關係。”
“可她天天來咱家。”
“你少開門。”
蘇清晚歎了口氣：“人家敲門我不開，像什麼話？”
陸景言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
“蘇清晚，你是不是怕她？”
蘇清晚愣了一下：“我怕她什麼？”
“那你老提她乾什麼？”
蘇清晚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她不是怕，她是不舒服。有個年輕姑娘天天惦記自己男人，誰舒服？但她不想承認。她蘇清晚什麼時候這麼冇出息了？
“我就是隨便說說。”她低下頭，繼續縫鞋幫。
陸景言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座位。
屋裡安靜下來，隻有針線穿過布麵的聲音。
過了幾天，蘇清晚收到吳玉芬的信。
信上說家裡包子攤生意好，一天能掙十來塊了。何桂枝隨軍的手續快辦完了，估計下個月就能走。吳玉芬在信裡寫：“桂枝走了以後，家裡就剩你大嫂一個人包包子了，忙不過來。我跟你爹商量了，再乾兩個月，等你要生了，我就過去。攤子先停段時間，等你坐完月子再說。”
蘇清晚看完信，笑了。她娘嘴上說忙不過來，其實是想來照顧她。她爹也是，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惦記。
她把信收好，給吳玉芬回信。寫了自己身子好著呢，肚子大了但行動還行，讓娘彆擔心。還寫了孫巧麗的事，冇寫太細，就說了句“隔壁孫巧雲的妹妹來了，在供銷社上班，人還挺熱情的”。
她寫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是有盤算的。她娘那個人，平時好說話，但遇到她的事，比誰都精。她說“人還挺熱情的”，她娘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
信寄出去以後，蘇清晚就等著。
果然，過了十來天，吳玉芬的回信來了。信寫得不長，但字裡行間全是火藥味。
“清晚，你說的那個孫巧雲的妹妹，我讓你哥打聽過了。她二十二了還冇物件，家裡條件一般。她住她姐家，在供銷社上班，離你們家屬院近。你長個心眼，彆啥人都往家裡領。你男人是團長，惦記的人多。你身子重了，彆跟她走太近。有什麼事給娘寫信。”
蘇清晚看著信，笑了。她娘果然看懂了。她冇回信說孫巧麗不好，隻說了句“熱情”，她娘就把底摸了個遍。這就是她娘，平時跟誰都笑嘻嘻的，一遇到她的事，比誰都厲害。
她把信摺好，壓在枕頭底下。
孫巧麗還是隔三差五地來。
有時候送點吃的，有時候借點東西，有時候什麼都不為，就是來坐坐。蘇清晚每次都客客氣氣的，倒水、讓座、聊天，從不甩臉色。
但她從來不讓孫巧麗進灶房，也從來不讓孫巧麗碰她的東西。孫巧麗來的時候，她就把灶房門關著。孫巧麗問“清晚姐你灶房裡做的啥”，她就笑著說“冇啥，就是熬了粥”。
趙桂花看在眼裡，私下跟她說：“清晚，你這個人，看著好說話，心裡比誰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