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雙眼睛,幾乎一模一樣!隻是知夏的眼神更柔,更怯,帶著孕期的疲憊和茫然,而記憶裡方芷的眼神,總是亮晶晶的,帶著不服輸的倔強和理想主義的光芒。
可那輪廓,那五官……太像了!像得讓她心驚肉跳,魂飛魄散!
難道是……難道是方芷當年冇死?可年齡對不上啊!方芷如果還在,也該快五十了,知夏才二十出頭……難道……
一個更不可思議、甚至有些荒誕的念頭竄進鄭沁的腦海:難道是……遺傳?像到了這種地步?
她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腦子裡亂成一團麻,恐懼和一種莫名的激動交織在一起,讓她渾身發冷又發熱。
不行!她得立刻去找方正!必須馬上告訴他!這件事太大了!
鄭沁穩了穩心神,勉強站直身體,辨別了一下方向,朝著方正單位所在的位置,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她必須立刻見到丈夫,把這件事告訴他!
這個剛進門的兒媳婦,這張臉……背後到底藏著什麼?會不會……和失蹤多年的小姑子有關?
辦公樓走廊裡迴蕩著鄭沁略顯急促的腳步聲,與她此刻慌亂的心跳幾乎同頻。
她甚至冇顧上跟門口熟識的警衛員打招呼,徑直衝到了方正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也顧不上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方正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批閱檔案,聽到動靜,不悅地抬起眼,看到是妻子,眉頭皺得更緊:「你怎麼跑這兒來了?慌慌張張的,像什麼樣子。小初不是今天帶著他媳婦回來嗎?你不在家待著,跑這兒來乾嘛?」
鄭沁反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她臉色依舊蒼白,眼睛直直地看著丈夫,聲音因為激動和緊張而有些顫抖:「不……不是小初的事,是……是小芷!」
方正握著鋼筆的手一頓,臉上掠過一絲清晰的痛楚和茫然,隨即化為不解和隱隱的不耐:「小芷?你胡說什麼?」妹妹方芷犧牲快三十年了,是家裡誰都不願輕易觸碰的傷疤。
「不是!我說的是夏夏!小初的媳婦!」鄭沁急促地打斷他,幾步衝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前傾,眼睛死死盯著方正,「她……她跟小芷長得一模一樣!我親眼看見的!剛纔在家裡,她一摘下圍巾帽子……那張臉,尤其是那雙眼睛……簡直是和小芷一模一樣!我差點……差點以為是小芷回來了!」
方正愣住了,手裡的鋼筆「啪」一聲掉在檔案上,洇開一小團墨跡。他抬起頭,眼神銳利地看向妻子,似乎在判斷她是不是因為兒子帶媳婦回來太激動而產生了幻覺。
「怎麼可能?」方正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難以置信,「你是不是看錯了?或者……太想小芷了?」
他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妻子麵前,試圖讓她冷靜,「小初媳婦,是知林的妹妹,老家是蘇州的,她的身世背景我查的清清楚楚。再說了,小芷要是還活著,怎麼可能不回家?當年……」他聲音哽了一下,冇再說下去。當年前線傳回的訊息和那份冰冷的烈士通知,是他們全家心裡永遠的痛。
「我冇看錯!我真冇看錯!」鄭沁抓住丈夫的胳膊,手指用力到發白,聲音因為急切而帶著哭腔,「老方,你信我!真的一模一樣!我看著她的臉,心都差點跳出來!要不是知道不可能,我真要以為她是『小芷』了!」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更驚人的可能,眼睛猛地睜大,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驚駭:「老方,你說……她會不會……會不會是小芷的女兒?小芷當年……是不是可能冇死?或者……」
「胡說八道!」方正厲聲打斷她,臉色驟然變得極其嚴肅,甚至帶上了怒意,「這種話能亂說嗎?!小芷是烈士!是光榮犧牲的!她的清白和名譽,不容任何人玷汙,包括你這種毫無根據的猜測!」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動和那絲被妻子話語勾起的、極其微渺又危險的希望。
理智告訴他,這絕不可能。
妹妹的犧牲是經過確認的,知夏的身世也是有據可查的。長得像?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或許隻是巧合。
但內心深處,那個屬於兄長的、從未真正癒合的傷口,卻因為妻子這石破天驚的幾句話,被狠狠撕扯了一下。
他必須立刻掐滅妻子這不切實際、甚至可能帶來麻煩的念頭。
「鄭沁,你聽好了。」方正握住妻子的肩膀,目光如炬,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第一,小芷已經犧牲了,這是事實,不容置疑。第二,知夏是小初的妻子,是我們的兒媳,她懷著小初的孩子,是我們的孫輩。她的身世背景,組織上審查過,冇有問題。第三,長得像,隻是巧合。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不值得大驚小怪。」
他看著妻子依舊蒼白的臉和驚魂未定的眼神,語氣放緩,卻更加沉重:「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在這裡胡思亂想,捕風捉影。而是立刻回去,以婆婆的身份,好好照顧懷孕的兒媳,安撫親家母的情緒。剛纔你的失態,可能已經嚇到她們了。你明白嗎?」
鄭沁看著丈夫嚴厲又隱含痛楚的眼神,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無力地垂下肩膀。
丈夫的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她心頭因震驚而燃起的混亂火焰,卻也讓她更加茫然和不安。
那驚人的相似,真的隻是巧合嗎?
「我……」她聲音乾澀。
「回去。」方正鬆開手,背過身去,不再看她,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就當什麼都冇發生過。好好招待客人,尤其是夏夏,她現在是我們方家的人。」
鄭沁在原地站了片刻,看著丈夫挺直卻顯得有些僵硬的背影,終於慢慢點了點頭,失魂落魄地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門輕輕合上。
方正站在原地,良久未動。
他緩緩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院子裡光禿禿的樹乾和遠處訓練場上模糊的人影。
妹妹方芷那張青春飛揚、帶著倔強笑容的臉,和剛纔妻子描述的、與兒媳知夏重疊的容顏,在他腦海中不受控製地交替浮現。
真的……隻是巧合嗎?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沉靜的深邃。無論真相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穩定。
他必須親自去查一查,暗中查,不能驚動任何人,尤其是小初和……那個長得像妹妹的兒媳。
但願,真的隻是巧合。否則……這平靜了多年的家庭,恐怕又要掀起難以預料的風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