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收緊了手臂,將她牢牢地圈在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堅定,像是在立下最莊重的誓言:
「你不會有事。我發誓。我已經在聯絡全國最好的婦產科醫生,我們會用最好的藥,最好的條件。你和孩子,都不會有事。」
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度和有力心跳,聽著他斬釘截鐵的保證,知夏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一點點鬆弛下來。
她閉上眼睛,將自己更深地埋進這個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溫暖的港灣裡。
在這個恐懼與希望交織的夜晚,隔在兩人之間的堅冰,似乎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些許相互依偎的微光。
第二天一早,方初前腳剛走,王春後腳就急匆匆地趕來了。她一進門,就拉著知夏的手,臉上又是擔憂又是氣憤:
「我的天!夏夏,你怎麼會……怎麼會又懷上了?!那個方初,他是不是瘋了!他這是想要你的命啊!」她想起之前知夏流產時虛弱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
知夏拉著她在床邊坐下,臉上卻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混合著困惑與奇異的平靜。
她壓低聲音,對最好的朋友吐露了那個盤旋在她心頭一夜的「真相」:
「小春,我告訴你,我上次根本就冇流產!都是方初騙我的!你說,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命大?流了那麼多血,他居然還好好的在我肚子裡?」
王春還是個冇出嫁的姑娘,對婦產科的事一知半解,聽知夏這麼一說,也覺得驚奇,瞪大了眼睛:「啊?冇流掉?可你上次流了那麼多血……我的老天爺,那這孩子可真是……是夠命大的!」
她順著知夏的思路想,立刻覺得合理了,隨即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怪不得!怪不得之前方初跟不要錢似的,天天給你送燕窩阿膠,各種好東西!感情那時候就知道他兒子還在,是給他兒子補呢!」
這話說得知夏心裡莫名地舒坦了些,她下意識地撫摸著肚子,臉上甚至帶上了一點期待的笑意,問王春:「小春,你也覺得……我懷的是兒子啊?」
「那肯定啊!」王春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誰家小姑娘能這麼命硬?經歷那麼大風浪還牢牢扒著你?肯定是個皮實的小子!」
這個說法取悅了知夏,她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開始有了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小春,你說……我兒子以後,會像我還是像方初?」
王春看著她終於有了點笑模樣,心裡也高興,立刻奉上最真誠的讚美:「像誰都好看!像你,就是漂亮俊俏;像方政委,那也是英氣挺拔!反正啊,肯定是個招人喜歡的孩子!」
兩個年輕的姑娘,暫時拋開了對未來的恐懼和現實的沉重,在小小的房間裡,憑藉著一點天真的猜想和純粹的友誼,勾勒著一個關於新生命的、模糊而美好的輪廓。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知夏覺得,肚子裡這個「命大」的孩子,或許……真的能給她帶來一點不一樣的希望。
王春看著知夏臉上那抹不自覺的溫柔,忍不住試探著問:「夏夏,看你這樣……你現在是不是,有點喜歡上這個孩子了?」
知夏愣了一下,手依舊擱在小腹上,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認真感受和思考這個問題。她並冇有直接肯定,而是用一種帶著點宿命意味的口吻說:
「不知道……說不上喜歡不喜歡的。但是,不討厭了。」她頓了頓,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微妙的驕傲和動容,「你想想,我又是吃藥又是流血的『打』了他兩次,他都不肯離開我,死死扒著我……小春,你說,他得是有多喜歡我、多想來當我兒子啊?」
這話帶著點孩子氣的邏輯,卻真切地反映了她內心的轉變——從恐懼排斥,到開始將孩子的「頑強」解讀為一種對自己的深厚情感和選擇。
王春被她這話逗笑了,也順著她的話頭,用帶著民間智慧的語氣安慰道:「可不是嘛!我奶奶以前就說過,像這種怎麼折騰都不走的孩子,多半是前世有緣,是來報恩的!肯定是個孝順孩子!」
「報恩的?」知夏輕聲重複著,眼底的光柔和了些。她開始下意識地規劃起來,語氣帶著一種天真的「功利」:「那……等以後他生下來,要是聽話、懂事,我就自己帶著。要是不聽話、淘氣,我就把他扔給方初帶!」
王春聽到她這話,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資訊,驚訝地問:「啊?你還打算跟方初離婚啊?」
知夏的目光黯淡了一瞬,重新變得有些茫然。
她輕輕搖了搖頭:「現在……還想。但是以後,誰知道呢。」 眼前的保胎和生存已經耗儘了她的心力,長遠的未來對她來說還是一片迷霧。
王春見狀,立刻貼心地說:「也是!現在想這些太早了,等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再說!」 她挽住知夏的胳膊,語氣堅定地給她托底,「反正不管你怎麼選,我都站你這邊!到時候你要是真離婚,就多跟他要點錢!然後我跟你一起養孩子!我當他乾媽!」
這句毫無保留的支援,讓知夏心裡暖暖的。她反手握住王春的手,輕輕應了一聲:
「嗯。」
在這個充滿不確定的時期,王春的友誼和這份關於未來的、粗糙卻實在的構想,成了知夏心中一份重要的支撐。至於和方初的未來,或許真的需要等這個「報恩」的孩子來給出答案。
中午,方初頂著日頭匆匆從部隊趕回來,額上還帶著細密的汗珠。他一進門就紮進廚房,繫上圍裙,開始麻利地準備午飯。
知夏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輕聲開口:「方初,要不……你還是找個人來幫忙做飯吧。你每天這麼部隊家裡兩頭跑,太累了。」
方初正切菜的手一頓,有些詫異地回過頭。這是知夏第一次主動說出帶著關心意味的話,雖然語氣依舊平淡,卻像一股暖流,瞬間湧進他心田,讓他心裡美得冒泡,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