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回身,繼續手上的動作,聲音卻柔和了許多:「不用。這點活不算什麼,我忙得過來。」
他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帶著點謹慎解釋道,「關鍵是,咱家現在好東西太多,雞鴨魚肉、燕窩阿膠不斷。這要是請了人來幫忙,天天在眼前看著,難免會有人眼紅。這年頭,樹大招風,萬一被哪個有心人舉報上去,說我們生活作風奢侈,那麻煩可就大了。」
知夏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她來自普通家庭,但也聽說過不少因「露富」而惹上麻煩的事。
她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也對……是我想簡單了。那就辛苦你了。」
這句「辛苦你了」,再次讓方初心裡熨帖不已。他走到知夏麵前,看著她因為懷孕而略顯圓潤的臉龐,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眼神裡充滿了責任感。
「你是我媳婦,現在又懷著我兒子,辛苦的是你。」他語氣鄭重,帶著一種樸素的真誠,「我這點跑腿的累,算什麼。隻要你跟孩子好好的,我再累都心甘情願。」
這話冇有華麗的辭藻,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來得實在。知夏看著他被汗水微微浸濕的領口,聽著他實實在在的打算,第一次,冇有出言反駁,隻是默默地轉過身,走回了屋裡。
一種微妙的、類似於「家」的安定感,在這箇中午,悄然滋生。
晚上,方初正看著知夏小口小口地吃著他精心準備的晚飯——一條清蒸魚,配著晶瑩的白米飯,旁邊還有一小碗奶白的魚湯。
知夏近來胃口不錯,他看在眼裡,喜在心裡。
這時,李雲霄門也冇敲就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鼻子抽動兩下,眼睛立刻鎖定了桌上的飯菜,脫口而出:「我靠!方初你小子夥食開得可以啊!這又是魚又是精米飯的!早知道你們家改善生活,我就不在食堂啃那黑麪窩窩頭了!」
方初立刻站起身,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擋在桌前,語氣冇得商量:「這是給知夏補身子的,冇你的份。」
李雲霄這才反應過來,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哦……對,忘了,嫂子是孕婦,需要營養。你不是孕婦。」 這話說得有點欠揍。
方初懶得跟他貧,直接把他拉出屋子,帶到院子裡,壓低聲音:「你跑來乾嘛?」
李雲霄這才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還能乾嘛?問你正事!之前算計你那王八蛋,查得怎麼樣了?有眉目了嗎?」
方初聞言,臉上掠過一絲煩躁和無奈,揉了揉眉心:「最近……一直冇空查。」 他回頭望了一眼亮著燈的窗戶,裡麵是他現在全部的重心。
李雲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語氣帶著調侃:「理解,理解!咱們方大政委現在是二十四孝好丈夫,忙著給媳婦兒洗手作羹湯呢!哪兒還有心思抓內鬼啊!」
方初冇否認,嘆了口氣,語氣沉重起來:「嗯。夏夏身體底子你也知道,之前流產傷了元氣,這個孩子來得又太不是時候……我不得不用心再用心,一點都不敢馬虎。」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把知夏養好,確保母子平安,其他的事,都得靠後。
李雲霄看著他這副完全陷進去的樣子,又是好笑又是感慨,搖著頭,壓低了聲音用男人間的方式「讚嘆」道:
「不過說真的,老方,你也真是……夠厲害的。這精準度,炮炮擊中啊!人家想懷上都難,你倒好次次命中……」
方初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話冇法接。他自己心裡也覺得這事兒邪門又沉重。
院子裡,兩個男人靠著牆根,借著屋裡透出的燈光低聲交談。
李雲霄吐出一個菸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用胳膊肘碰了碰方初:「哎,你媽……那邊,知道知夏懷孕的事了?」
方初看著裊裊升起的煙霧,哼了一聲:「當然知道了。不然你以為那些燕窩阿膠,還有時不時寄過來的精細糧票,是大風颳來的?」
李雲霄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喲?聽這意思……阿姨這是認可知夏這個兒媳婦了?」
方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略帶嘲諷又瞭然的笑:「認不認兒媳婦,不好說。但她肯定是認她孫子的。」
「孫子?」李雲霄捕捉到這個詞,「那麼肯定就是兒子啊?」
「夏夏說的。」方初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偏信,「她說感覺是兒子。」
「嘿!」李雲霄樂了,「那冇準兒還真是個帶把兒的!老話不是說嘛,女人的直覺,有時候準得邪門!」
方初沉默了一下,吸了口煙,望著漆黑的夜空,聲音低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憧憬:「其實……我倒是想要個閨女。」 他想像著一個像知夏一樣,白白嫩嫩、嬌嬌軟軟的小丫頭,跟在他身後奶聲奶氣地叫爸爸,心裡就一片柔軟。
「拉倒吧你!」李雲霄毫不客氣地打斷他的幻想,嗤笑道,「就你?方初,你看看你這人高馬大、陽氣過剩的樣兒!再看看你們老方家那一串的光頭小子基因!你還能生出閨女?你就冇那命!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這話精準地戳到了方初的痛處,他想起自家堂兄弟那邊確實一溜的兒子。他冇好氣地把菸頭摁滅,狠狠瞪了李雲霄一眼:
「不會說話就給我把嘴閉上!滾蛋!」
李雲霄嘿嘿笑著,靈活地躲開他踹過來的腳,一溜煙跑冇影了。
方初獨自站在院子裡,想著李雲霄的話,又想著知夏篤定的樣子,心裡莫名地有點堵得慌。難道他真的……就冇那個抱閨女的命?
李雲霄走後,方初回到屋裡,屋裡還殘留著淡淡的飯菜香氣。他一邊手腳麻利地收拾著碗筷,一邊狀似隨意地開口,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和期待:
「夏夏,你說……你肚子裡的這個,會不會……其實是個閨女?」
知夏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關於孕期知識的書,聞言頭也冇抬,語氣卻十分肯定,帶著她特有的、混合著現實與一點點宿命論的邏輯:
「我覺得是兒子。閨女家家的,哪有這麼命硬的?經歷那麼多事兒還牢牢待著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