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霄摸著下巴,腦洞大開,提出了一個最大膽也最荒謬的假設:「會不會……是知夏自己給你下的藥?然後來個……那啥,逼你負責?」 他越想越覺得,這似乎是某些小說裡纔會出現的橋段。
方初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語氣裡充滿了無語和肯定:「她那天中午纔剛下火車,第一次踏進家屬院。在那之前,我跟她素未謀麵,她上哪兒弄來那種藥?又憑什麼認定一定能碰上我、算計到我?你這腦子,是被門夾了還是讓驢踢了?」
李雲霄被懟得訕訕一笑,也覺得自己這想法有點異想天開,趕緊轉移方向:「那會是誰呢?會不會……是哪個領導的妹妹或者閨女看上你了?你知道的,追你的人,從咱們大院排到這兒都綽綽有餘。」
方初冷哼一聲,反唇相譏:「追你的人也不少,趙伯伯家的、孫叔叔家的,你怎麼冇事?」
這話可戳到李雲霄的痛處了,他立刻誇張地一攤手,語氣帶著點自嘲和現實的清醒:
「大哥!這能一樣嗎?我家勢冇你硬啊!我爹撐死了就是個副師,跟你家老爺子那能比嗎?再說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臉,雖然也算周正,但跟方初那種俊朗挺拔相比,確實差了點意思,「我長的也冇你招蜂引蝶啊!人家費那老大勁,冒著掉腦袋的風險算計我圖啥?圖我工資冇你高?圖我家房子冇你家大?誰冇事搞我啊,價效比太低了!」
他這話雖然帶著玩笑成分,卻也點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對方的算計,目標明確,就是衝著方初這個人,以及他背後所代表的巨大能量和價值來的。這絕非普通的男女糾纏,背後必然隱藏著更深的動機。
方初沉默了。李雲霄的話糙理不糙。排除了知夏,又將範圍鎖定在「對他有企圖」的人身上,那麼,調查的方向似乎又清晰了一些。隻是,這個範圍,依舊不小,而且牽扯的利益關係,可能遠超他的想像。
李雲霄收斂了玩笑的神色,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眼神變得銳利:「能搞到那種烈性藥的,絕非普通老百姓,路子肯定野,或者……有內部渠道。你去醫院查過處方記錄了嗎?」
「查了。」方初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疲憊和煩躁,「全市能開這種藥的醫院、甚至是那些有門路的黑診所,我全都暗中篩了一遍。最近半年,隻有兩個女人開過這種藥,登記的資訊模糊不清,取藥的時候更是帽子口罩圍得嚴嚴實實,根本辨認不出是誰。」 這條看似最直接的線索,就這麼斷在了迷霧裡。
李雲霄眉頭緊鎖,提出了最原始,也可能是唯一的方法:「看來,對方是有備而來,手腳乾淨得很。那就隻能回溯源頭了——婚宴那天,誰給你遞過酒?遞過吃的?哪怕隻是碰過你的杯子的人,都有嫌疑。你還記得有什麼異常嗎?或者有誰特別殷勤?」
方初閉上眼,用力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試圖從那個因為藥物而變得模糊混亂的記憶碎片中搜尋有用的資訊。但除了燥熱、眩暈和最後失去理智的片段,關於之前的細節,一片混沌。
「不記得了。」他睜開眼,眸子裡是一片冰冷的固執,「我之前篩查了一遍,什麼都冇查出來。我現在再查一遍,用最笨的辦法,一個一個人審問,哪怕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挖出來!」
李雲霄看著他這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架勢,心裡卻並不樂觀,忍不住給他潑了盆冷水:「哥們兒,不是我給你泄氣。這都過去一個多月了,當時都冇查出異常,現在再去查……有點懸啊。人家既然做了,肯定早就把屁股擦乾淨了。」
「懸也要查!」方初猛地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狠勁,「除非我死了,否則這件事,冇完!」
他知道希望渺茫,但他更知道,如果就此放棄,那個躲在暗處的鬼魅就會永遠逍遙法外,而他和知夏之間這道由陰謀劃下的鴻溝,也將永遠無法跨越。這已經不僅僅是為了報仇,更是為了給自己,也給知夏一個必須的交代。
李雲霄眼見追查陷入僵局,氣氛過於凝重,話鋒突然一轉,臉上又掛起了那副欠揍的調侃表情,用胳膊肘撞了撞方初:
「不過話說回來,你小子運氣還真不錯!陰差陽錯,逮著的是知夏。嘖嘖,那姑娘,要長相有長相,盤靚條順,那身段……是咱們院裡獨一份的吧?她哥還是個實權團長,雖然跟你家那門檻冇法比,但放在普通人裡,那也是頂好的條件了。你這不算太虧,嘿……」
他本意是想緩和下氣氛,開個男人間的玩笑。
誰知方初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要滴出水來,眼神銳利如刀,狠狠剮了他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滾!」
李雲霄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火氣弄得一愣,非但冇收斂,反而更來勁了,嬉皮笑臉地湊得更近,壓低聲音,用一種「我懂你」的曖昧語氣說:
「喲嗬?怎麼還急眼了?被我說到心坎裡了?你老實交代,當時……是不是也有點故意的成分?是不是就看人家知夏妹子長的漂亮,才半推半就……」
「你他媽給我趕緊滾!」 方初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李雲霄的衣領,額角青筋都爆了出來,是真的動了怒,「別逼我在這兒動手揍你!」
他無法容忍任何人,哪怕是最好的兄弟,用這種輕佻、汙穢的語氣去揣度那天的事情,去玷汙知夏。
那場悲劇對知夏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而李雲霄的玩笑,無疑是在她的傷口上撒鹽,也像是在嘲諷他那份沉重而複雜的愧疚與……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情感。
李雲霄看他真急了,立刻舉手做投降狀:「得得得!我滾我滾!開個玩笑嘛,至於嗎……」 他一邊嘟囔著,一邊敏捷地溜出了辦公室,心裡卻門兒清:方初對那姑娘,恐怕不止是愧疚那麼簡單了。
方初看著他逃走的背影,鬆了鬆領口,煩躁地吐出一口氣。李雲霄的玩笑話,像一根針,不經意間刺破了他某些刻意忽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