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美麗臉上卻不見輕鬆,她湊近些,眉宇間鎖著一層隱憂:「我現在就擔心一點……方初那邊。他現在是滿心愧疚,什麼都答應。可以後呢?等幾年過去,夏夏真的出息了,他到時候……不肯離婚了怎麼辦?他們方家那樣的背景,真要耍起賴來,夏夏怎麼拗得過?」
知林的眼神瞬間變得深沉冷硬,他哼了一聲:「先把眼下的難關過了再說。離婚的事……以後再看。到時候他方初要是敢不認帳,我自有辦法。」
他冇有明說是什麼辦法,但語氣裡的決絕讓張美麗知道,為了妹妹,他這個哥哥什麼都做得出來。
張美麗知道現在多想無益,便岔開了話題,提出了眼下最實際的一步:「那……明天我就把夏夏和方初『結婚』的訊息放出去吧?外麵現在傳得越來越難聽,什麼亂七八糟的話都有,得趕緊把這股歪風壓下去。」
「行。」知林點頭,語氣果決,「你去辦。把事情說得板上釘釘些,就說倆人早就看對眼了,之前是鬨了點小彆扭,現在和好了,簡單辦個儀式就算結婚了。」
用一個新的、更「圓滿」的故事,去覆蓋掉那些不堪的流言,這是目前最有效的公關手段。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和無奈。為了知夏能有一個看似「正常」的未來,他們必須聯手,將這場精心編排的戲,轟轟烈烈地演下去。
張美麗放出的訊息像一陣風,瞬間吹遍了家屬院的每個角落,將之前那些不堪的流言暫時壓了下去。人們的話題立刻從「知夏流產」轉向了「方政委和知夏要結婚」,雖然依舊少不了揣測,但總歸是換上了一層看似「正常」的外衣。
方初得知訊息後,心裡卻另有打算。
他知道知夏堅決不肯領證,那個「假結婚」的協議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
他想要一個真正的、受法律保障的關係,他內心深處還存著一絲渺茫的希望,希望能和知夏有一個未來。
於是,他動用了家族關係,悄無聲息地、在知夏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真的辦出了他和知夏的結婚證。
那兩張薄薄的紙,被他小心翼翼地鎖進了抽屜深處,像藏起一個不容置疑的秘密和一份沉重的枷鎖。
這天,他剛回到辦公室,李雲霄就閃了進來,反手關上門,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八卦和嚴肅交織的複雜表情。
「方初,你來真的?真要跟那個知夏結婚?」李雲霄壓低聲音,劈頭就問。
方初眉頭微皺,不喜歡他語氣裡的質疑:「嗯。」
「那……那雲雲怎麼辦?」李雲霄脫口而出,提到了那個他們圈子裡幾乎公認的名字,「雲雲對你什麼心思,你別說你不知道!你媽可是早把雲雲當準兒媳婦看待的,兩家大人都有這個意思!」
方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冷硬:「我跟雲雲隻是同學。我媽怎麼想,是她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他頓了頓,抬眼看著李雲霄,目光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和知夏,連孩子都有了。現在她因為我,受了這麼多罪,名聲也毀了,我不能不負責任。」
「責任?你他媽現在知道負責任了?」李雲霄被他這理直氣壯的態度激得有點上火,他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裡很久都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老子就是不明白!你倆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會……會把她給強了?!你方初再渾,也不是能乾出這種下作事的人啊!」
這話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方初一直緊鎖的屈辱和憤怒。他下頜線繃緊,眼神驟然變得陰鷙駭人,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我他媽是遭人算計了。」
「什麼?!」李雲霄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瞬間瞪圓了,「誰?!誰他媽吃了熊心豹子膽,敢算計你?!不要命了?!」 他簡直無法想像,在這地盤上,有人敢對方家少爺下這種黑手。
方初冇有回答,隻是周身散發出的冰冷戾氣,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都彷彿驟降了幾分。那個隱藏在幕後的黑手,不僅毀了他,更毀了知夏的一生。這個仇,他一定要報。
見方初冇有回答,李雲霄緊跟著追問:「你查出什麼來了嗎?」
方初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辦公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鋼筆都跳了一下。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神裡是噬人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挫敗:
「冇有!一個月了,老子能動用的關係都動了,能問的人都問了,像他媽人間蒸發了一樣,什麼都冇查出來!」
這無疑是對他能力和尊嚴的雙重挑釁。對方做得太乾淨,顯然是預謀已久,而且對他的行蹤和反應極為瞭解。
「雁過留聲,人過留名。」李雲霄冷靜地分析,他比憤怒的方初更能看清關竅,「隻要是算計,就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之前你顧忌著知夏的名聲,怕把事情鬨大讓她更難堪,查起來束手束腳。現在不一樣了!」
李雲霄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語氣帶著一種破局的狠勁:
「現在你倆『結婚』的訊息已經放出去了,在所有人眼裡,你們就是正經搞物件,之前那點風波不過是年輕人鬨彆扭。你現在有了這層身份,還有什麼好顧忌的?放開手腳,往死裡查!把那天參加婚禮的人,所有經手過酒水吃食的人,甚至當時在場、可能看到點什麼異常的人,全都給我篩一遍!我就不信,揪不出那個王八蛋!」
方初聽著發小的話,眼中的暴戾漸漸沉澱為一種更為冰冷、更為堅定的殺意。他緩緩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你說得對。之前是我想岔了,總想著捂蓋子。」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那無儘的怒火暫時壓下,轉化為行動的力量。
「等我查出來是誰……」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弧度,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不容置疑的毀滅意味:
「我一定親手弄死他。」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隻有方初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一場隱藏在「結婚」煙幕彈下的、更為隱秘和激烈的追凶行動,即將全麵展開。而那個躲在暗處的算計者,恐怕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徹底點燃了一頭被觸犯了逆鱗的雄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