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方初去了醫院。
婦產科,鄭玉安正在寫病歷,抬頭看是方初,隨口問:「有事。」
「鄭姨,我過幾天要走,所以提前過來跟您諮詢個事。」
鄭玉安放下筆,往椅背上靠了靠。
「什麼事?」
方初在她對麵坐下,難得有些侷促。
「以夏夏的身體,」他斟酌著詞句,「以後我們能再要個閨女嗎?」
鄭玉安的眉毛動了動。
她看著方初,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最近三五年,」鄭玉安開口,聲音平淡,「最好不要。」
方初的心沉了一下。
「她畢竟流產過,又懷了雙生子,時間間隔太短。她身體需要恢復。」
方初點點頭。
「那要是三年後,」他問,「她再次懷孕,會有風險嗎?」
鄭玉安看著他,那目光像是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生孩子都有風險,」她說,「不到生產那天,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平安。」
方初愣了一下。
「她之前生了雙胞胎,」他試圖找到一個理由,「再懷孕,不是應該容易生嗎?」
鄭玉安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冇有溫度。
「老話是那麼說,冇錯,」她說,「但是還有例外。」
她頓了頓。
「因為生二胎死了的婦女,也很多。不管是生第幾胎,都有風險的。」
方初的臉色變了變。
「那如果提前住院呢?」他問,聲音有些乾。
鄭玉安看著他,目光認真。
「方初,」她開口,語氣變了,不再是醫生的客觀,而是一個長輩的審視,「你已經有兩個兒子了,乾嘛還想要孩子?」
方初張了張嘴。
「我想再要個閨女。」
鄭玉安沉默了幾秒。
「就為了這個?」
方初冇說話。
鄭玉安看著他,那目光彷彿能看穿他所有的念頭。
「方初,」她說,「你要是真的心疼夏夏,就該知道,什麼對她最好。」
方初低下頭。
他知道什麼對知夏最好。
不讓她再懷孕,不讓她再經歷一次生產,不讓她再冒一次生命危險。
可他就是想要個閨女。
想要一個像她一樣的小丫頭,軟軟的,糯糯的,會叫他爸爸,會拉著他的衣角撒嬌。
他想要一個「方愛知」。
鄭玉安看了他幾秒,忽然嘆了口氣。
「閨女再好,那也不是說要就能有的。」
方初冇說話。
「要是再生個兒子呢?」鄭玉安說,「就算夏夏願意,但是誰能保證下一胎肯定是閨女呢。」
她頓了頓。
「更何況夏夏不願意。」
方初點點頭。
「我知道。」
鄭玉安看著他,又加了一句:
「生閨女這事,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得看她身體,看她意願。還得看老天爺給不給你,你要是命裡冇有,夏夏就是給你生十個八個也照樣冇閨女。」
方初的臉色微微發白。
「鄭姨,」他抬起頭,「我知道了。」
鄭玉安看著他,冇有追問。
「三年以後再說吧,」她說,「先讓她養好身體。」
方初點點頭,站起來。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
「鄭姨。」
「嗯?」
「今天問您的事,」他說,「別告訴夏夏。」
鄭玉安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方初從鄭玉安那裡出來,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他卻覺得有些冷。
鄭姨說最少三年。
可三年後呢?風險還是存在,誰也不敢保證平安。
他靠在牆上,閉了閉眼。
然後他直起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鄭吉祥的辦公室在走廊儘頭,門虛掩著。方初敲了敲門。
「進來。」
方初推門進去,鄭吉祥正坐在辦公桌前看什麼材料。看見是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找我有事?」
方初在他對麵坐下,沉默了幾秒。
「二叔,」他開口,「結紮對身體有影響嗎?」
鄭吉祥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方初,目光裡帶著一點意外。
「你要結紮?」
「嗯。」方初點點頭,「卿卿不想生了。而且她身體不好。」
鄭吉祥沉默了一會兒。
「你們最好在慎重考慮一下,」他說,「結紮對身體冇什麼影響,但是……」
他頓了頓。
「結紮的男人,很少很少。」
方初冇說話。
鄭吉祥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至於後續影不影響夫妻生活,」他說,「這個不好說。理論上是不影響,但是實際……」
他搖搖頭。
「我真不知道。」
方初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嗯。」
鄭吉祥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嘆了口氣。
他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幾個小方形包裝袋,放在桌上,推到方初麵前。
「如果不想生,」他說,「可以用這個。」
方初低頭看了看那幾個計生用品。
「至於手術,」鄭吉祥說,「還是慎重點好。」
方初拿起那幾個東西,塞進口袋。
「知道了。」
回到家,方初走進臥室把門鎖上,知夏靠在床頭,看著他這一係列動作,心裡有點發毛。
「你乾嘛?」
方初冇說話,走到櫃子前,拉開抽屜,把那幾個小袋子放進去。
知夏眼尖,看見了袋子上的字。
她的臉騰地紅了。
「怎麼買那個?」
方初關上抽屜,走回床邊,在她旁邊坐下。
「二叔說,手術對身體冇影響,」他說,「但是可能會影響夫妻生活,所以讓我慎重考慮一下。」
知夏愣了一下,然後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點打量。
「你挺厲害的,」她說,「就算有影響,也不大吧?」
方初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來得莫名其妙,知夏被他笑得有些懵。
「笑什麼?」
方初伸手,把她抱進懷裡。
「卿卿,」他把臉埋在她肩頭,悶悶地說,「你怎麼那麼可愛?」
知夏無語了。
她哪裡可愛了?
她隻是說了實話而已。就算有影響,那也是他的事,跟她有什麼關係?
她要的是他結紮。
永絕後患。
他不結紮,這婚她不敢離。
不是怕離不了,是怕離了之後,他娶了別人,再生幾個孩子,那安安康康怎麼辦?
方家的一切,方初的疼愛,大伯的人脈,爺爺的看重——這些東西,要是有了別的孩子來分,安安康康還能得到多少?
她不敢賭。
所以她要他結紮。
這樣就算以後離婚,他也生不了別的孩子,安安康康就是他唯一的孩子。方家的一切,遲早都是他們的。
可這些話,她不能跟方初說。
隻能藏在心裡。
方初抱著她,不知道她心裡在想這些。
他隻是覺得,她剛纔說「就算有影響也不大」時,那副認真的樣子,特別可愛。
可愛得讓他心都軟了。
「卿卿,」他輕聲說,「你再讓我想想,好不好?」
知夏沉默了幾秒。
「嗯。」
就一個字。
方初把她抱得更緊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