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安靜下來。
知夏瞪了方初一眼。
「你發什麼瘋?」 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方初抱著安安,在她旁邊坐下。
「沒發瘋,」他說,聲音輕輕的,「就是忽然覺得,挺幸運的。」
知夏看著他。
方初低頭看著懷裡的安安,安安睜著眼,也看著他。
「我今天看見秦家那個小格格了,」他說,「在戶籍科。」
知夏愣了一下。
「鬧自殺那個?」
「嗯,」方初點點頭。
知夏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她跟秦麓的事,拖了好幾年了,」方初說,「秦麓躲在新疆不敢回來,她在戶籍科被人排擠。一步錯,步步錯。」
他抬起頭,看著知夏。
「我就想,如果當初你不肯嫁我,我現在會在哪兒?」
知夏看著他。
方初的目光很深,裡麵有慶幸,有後怕,還有一點點卑微的東西。
「卿卿,」他說,「謝謝你肯給我機會。」
知夏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輕輕「嗯」了一聲。
康康吃飽了,鬆開嘴,眯著眼開始犯困。知夏把他放回小床,又接過方初懷裡的安安,開始餵奶。
方初坐在旁邊,看著她。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他就那麼看著,看著。
知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眼。
「看什麼看?」
方初笑了。
「看我媳婦。」
知夏被他看的不好意思,抱著安安,背過身餵他。
安安吃完奶,眯著眼,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那個小格格,」知夏整理著衣服,聲音輕輕的,「之前那麼鬧,是想要個工作?」
方初點點頭。
「嗯。秦家之前給她安排的工作,她給她弟了。」
知夏沉默了一會兒。
「她估計也沒那麼喜歡秦麓。」
方初愣了一下。
「可是她等了秦麓六年了。」
知夏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種方初看不懂的東西。
「等六年,也不一定是愛吧。」
方初皺起眉。
知夏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安安。
「也可能是她家裡不同意她嫁給別人,」她說,「畢竟很少有人家能比得上秦家。」
方初沒說話。
「她肯定在家裡過得不好。」
方初忍不住問:「你怎麼知道?」
知夏抬起頭,看著他。
「如果她在家裡過得好,」她說,「她就不會一直拖著不嫁人。」
方初愣了一下。
「她年紀越來越大,」知夏繼續說,「明眼人都知道秦家不會娶她的。她拖著,有什麼用?」
方初沉默了。
他想起今天在戶籍科看見的那個身影。低著頭,不說話,周圍的人都繞著她走。
她等秦麓等了六年。
六年。
可秦麓躲在新疆,一步都不敢回來。
「她家裡人,」方初慢慢說,「就這麼看著她等?」
知夏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也許他們覺得,等到了,秦家就是親家了。等不到……也沒什麼損失。」
方初沒說話。
他看著知夏,看著她抱著安安時那種溫柔又清醒的眼神。
她好像總是能看得比別人清楚。
「那她怎麼辦?」方初問。
知夏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她說,「也許繼續等,也許哪天她父母想通了會讓她嫁人。」
她頓了頓。
「但不管等不等,這六年,都浪費了。」
方初看著她,琢磨著知夏的話。
「你說,」他開口,「有沒有辦法解決呢?」
知夏看了他一眼。
「好處給夠了,自然就放棄了。」
方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
「估計是她家要的太多,秦家給不起。」
「可能性很大。」知夏說。
方初想了想,又問:「那你說還有別的辦法嗎?」
知夏沉默了幾秒。
「把小格格一家調走,」她說,「調得遠遠的。」
方初皺起眉。
「這辦法估計不行,」他說,「如果能調,秦家早動手了。」
知夏看著他,目光平靜。
「分開調。」
方初愣了一下。
「先把當事人弄走,」知夏說,「等兩年,再把她弟弟弄走。」
她頓了頓。
「等家裡就剩下兩個老人的時候,自然掀不起什麼浪花了。」
方初愣住了。
他看著知夏,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
分開調。
不是一下子把一家人都弄走,那樣動靜太大,那家人估計會鬧,也容易惹人注意。但是先調走最關鍵的那個,等風聲過了,再調走另一個。
等家裡就剩兩個老人,想鬧也鬧不起來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幹過的那些事——說要送她上學,給她安排工作,一件一件,慢慢來。
現在想想,那不也是一種「分開調」嗎?
方初看著知夏,目光有些複雜。
「你怎麼想到的?」他問。
知夏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安安。
「隨便想的。」
方初沒再問。
但他知道,她不是隨便想的。
她是從自己的經歷裡想出來的。
被安排,被調動,被一步步帶進他的生活裡。
她太清楚這種「分開調」是怎麼一回事了。
方初張了張嘴,想說對不起。
可是那三個字就在嘴邊,他說不出口。
他知道自己欠她一句對不起。從第一次相遇開始,到新婚夜的欺騙,到後來每一次的隱瞞和算計——他欠她的,太多了。
可是他說不出口。
不是因為不想認錯,是因為……說出來太輕了。
對不起有什麼用?能抹掉那些事嗎?能讓她忘記那些疼嗎?
不能。
他隻能把她抱進懷裡,緊緊地,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我愛你。」他在她耳邊說。
知夏沒有回應。
她靠在他懷裡,安安已經睡著了,康康也在小床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屋裡很安靜。
方初抱著她,感受著她的溫度,聞著她頭髮上淡淡的香味。
過了很久,他說:「等下午我去醫院找鄭二叔。」
知夏終於有了反應。
她抬起眼,看著他。
「嗯。」
方初看著她的眼睛,想從裡麵看出點什麼。可是那雙眼睛太平靜了,平靜得像一潭沒有漣漪的水。
他忽然有些慌。
「如果結紮的成功率不大,」知夏說,「就算了。」
方初愣了一下。
她是在……為他著想?
還是……根本不在意他做不做這件事?
他不知道。
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好。」
方初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他知道她不信他。
他知道她還在懷疑,還在觀望,還在等。
沒關係,他可以等。
用一輩子等她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