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過飯,知炎和左旗準時來了。
左旗還是那副樣子,安安靜靜的,不多話,像一道不會打擾任何人的影子。他進門後隻是朝方初點了點頭,目光就落在了知夏身上,然後又移開,落在兩個孩子身上。
知炎走到床邊,先看了看知夏的臉色,又湊到嬰兒床邊仔細端詳了兩個小傢夥半天。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取名了嗎?」他問。
「取了,」知夏說,「方硯安,方硯康。」
知炎唸了一遍,點點頭:「挺好聽的。」
左旗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他在心裡默默地唸了一遍這兩個名字。
方硯安。方硯康。
這是她的孩子,姓方,有了正式的名字,有了在這個家的位置。
他垂下眼,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壓到誰也看不見的地方。
方初走過來,在知夏身邊坐下。
他伸手攬住知夏的肩膀,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知夏的身子僵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方初看了左旗一眼,又看了看知炎,忽然開口:
「我們打算以後再生個女兒。」
知炎愣了一下。
「叫方愛知。」方初繼續說,嘴角帶著笑,語氣裡是藏不住的得意,「方初愛知夏,方愛知。」
知炎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方愛知?」他重複了一遍,眉頭動了動,「你開玩笑吧?」
「沒開玩笑,」方初攬著知夏的手緊了緊,「卿卿答應了,對吧卿卿?」
知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裡有一點複雜,但她什麼都沒說,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嗯。」
知炎看著妹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左旗站在後麵,依舊安靜得像一道影子。
但他的目光落在知夏臉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
然後他移開眼,看向窗外。
夜色已經深了,窗外什麼都看不見。
知夏靠在床頭,感覺到方初的手還搭在自己肩上。
她沒有躲開。
她不知道方初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說這個。也許是為了讓知炎放心,也許是為了讓左旗死心。
不管為什麼,她都配合了。
她不想讓二哥為難。他已經結婚了,有自己的家庭,她的事不該讓他操心太多。
也不想讓左旗存有什麼幻想。
他應該有他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一直等著一個不可能的人。
方初低頭看她,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
知夏沒有看他。
她隻是看著旁邊熟睡的安安,和那個還睜著眼、自己玩的不亦樂乎的康康。
屋裡安靜了幾秒。
知炎先打破了沉默。
「安安好乖啊,」他說,聲音放輕了些,「像你。」
知夏抬起頭,看著他。
知炎的臉上沒有什麼複雜的表情,隻是淡淡的,像平時說話那樣。
但知夏知道,他想說的,不隻是這個。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像我。」
知炎站在床邊,看著妹妹和兩個外甥,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剛才方初說以後再生個女兒,叫「方愛知」,知夏還點頭了。
他當時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因為他忽然發現,他其實和知林一樣——不能爽快地帶走妹妹和外甥。
不是不想,是不能。
方家能給知夏的,他給不了。
這棟小樓,這個院子,保姆,長輩的照顧,還有那些他看不見但實實在在存在的人脈和資源——這些都是方家的。
他一個普通的科研人員,拿著死工資,住著單位的筒子樓,媳婦也在上班,兩人加起來掙的那點錢,養活自己還行,要再養妹妹和兩個外甥?
壓根不可能。
就算他願意省吃儉用,媳婦能願意?媳婦的孃家能願意?再說了,還有街坊鄰居的閒言碎語?
他不敢想。
所以知夏選擇留在方家,其實是最好的選擇。
對孩子好,對她自己也好。
至於方初說的以後再生個閨女……
知炎看了一眼妹妹。
知夏靠在方初懷裡,臉色還有些蒼白,她才剛從鬼門關走了一趟。
再讓她懷孕生女?
知炎在心裡搖了搖頭。
她不敢的。
他這個妹妹,從小膽子就不大。小時候爬樹,她爬到一半就不敢動了,掛在樹上喊救命。後來長大了,家裡一直讓她讀書,從來沒參加過工作。要不是他惹了事連累她,讓她去找大哥,她現在估計還在家裡的庇護下老老實實讀書呢。
她這人,惜命。
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
生孩子這事,她是拚了命的。那會兒沒辦法,懷上了,隻能生。可現在她知道了生孩子有多疼,多危險,再讓她來一次?
不可能。
方初想得美,什麼「方愛知」,他也就想想吧,他妹妹絕不會冒險的。
而且——
知炎的目光落在知夏臉上。
她既然決定留在方家,最大的原因肯定是這兩個孩子。為了安安康康,她絕不會再生一個出來分走方初的注意力。她比誰都清楚,方家的資源、方初的愛,都是有限的。多一個孩子,就多一個人來分。
她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哪怕將來她真的和方初離婚,她也不會讓方初有機會跟別的女人生孩子。
知炎忽然想起小時候,班裡有個男孩老拽知夏辮子,一次兩次知夏忍了,後來有一次拽狠了,知夏掄起板凳就砸上去了,那會兒她纔多七歲。
他妹妹要是狠起來……
知炎看了看方初那個還在傻樂的背影,心裡默默替他捏了把汗。
方初要是真把知夏惹急了,別說生女兒了,估計連男人都做不了。
想跟別人生孩子來分走屬於安安康康的東西?他最好想都不要想。
知炎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床上的知夏。
她正低著頭看孩子,側臉安靜柔和,看不出一絲鋒芒。
可他知道,那安靜下麵,藏著他們知家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骨氣。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真到了該狠的時候,誰也別想欺負了去。
知炎輕輕舒了口氣。
他收回目光,看向旁邊站著的左旗。
左旗還是那樣,安安靜靜的,像一道影子。
他什麼都沒說,但知炎知道,他心裡肯定不好受。
可這種事,誰也幫不了他。
知炎嘆了口氣。
「夏夏,」他輕聲說,「你好好養著,別想太多。有什麼事,給家裡寫信。」
知夏抬起頭,看著他。
「二哥,你要走了?」
「嗯,」知炎點點頭,「明天的火車。就是來看看你,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知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知炎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等安安和康康大點了,」他說,「帶他們回去住幾個月,讓他們見見江南水鄉。」
知夏點點頭,眼裡閃過一絲柔和的光:「嗯。」
左旗忽然開口了,聲音還是那樣安靜,卻帶著一點難得的期待:「到時候我帶他們劃船。」
知夏看向他,輕輕笑了笑:「好。」
方初在旁邊聽著,心裡那根弦一下子繃緊了。
「不用,」他往知夏身邊靠了靠,手臂很自然地摟緊她,「我會陪她回去的,我也會劃船。」
知夏看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我們蘇州的船和京都公園的不一樣。」
方初不服氣:「都是船,有什麼不一樣?」
知夏沒接話。
左旗也沒說話,隻是嘴角似乎動了動,那表情方初看不懂,但總覺得不太舒服。
知夏又說:「我怕你沒時間。」
「陪你回孃家肯定有時間,」方初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一點急切,「到時候我請假,陪你回去。」
知夏垂下眼,輕輕說:「到時候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