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聽完,半天沒說話。
然後她有些無語地說:「這……也不是渾吧?」
鄭雲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覺得不渾?」
知夏想了想,慢慢說:「他說的……好像都是實話。」
鄭雲珠看著她,笑得更厲害了。
「真不愧是兩口子,你倒是護著他。」
知夏別開眼,沒接話。
鄭雲珠看著她,笑意更深了。
「不過你說得對,這事兒確實不算渾。那時候他纔多大?被人誣陷了,當然要自證清白。那女生自己說謊,還以死相逼,方初不吃這套,很正常。」 海量小說在,.任你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方初這人吧,看著冷,其實心裡門兒清。誰對他好,誰算計他,他都知道。隻是有時候……太較真了,不給人留餘地。」
知夏聽著,沒有說話。
鄭雲珠看著她,忽然問:「他有沒有對你較真過?」
知夏愣了一下。
較真?
他對自己,好像從來不是較真。
是另一種執拗。
她低下頭,輕輕說:「沒有。」
鄭雲珠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點審視,但什麼都沒問。
「那就好。」她隻是這麼說。
屋裡安靜了幾秒。
知夏忽然又問:「他以前還幹過什麼事?」
鄭雲珠挑眉:「怎麼?想瞭解他過去?」
知夏沒說話,但也沒否認。
鄭雲珠笑了笑,想了想,說:「還有一次,初一那會,他發育晚個子小,有個高個男生欺負他,方初二話不說,直接把那個男生堵在廁所裡,然後……」
她頓了頓。
「然後怎麼了?」
「然後趁那男生不注意,把他踹廁所裡了,沾了一身……」鄭雲珠說完,自己都笑了,「後來被學校處分,寫檢討,還被家裡揍了一頓。」
知夏聽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鄭雲珠看她那表情,笑著說:「是不是覺得他挺狠的?」
知夏想了想,搖搖頭。
「他隻是……有仇必報罷了。」
鄭雲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倒是挺懂他。」
知夏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那後來那女生怎麼樣了?」
「退學了,」鄭雲珠說,「之後就不知道了。」
知夏想起方初洗尿布的樣子,繫著手帕,一臉嫌棄,卻還是蹲在那兒一塊一塊地搓。
想起他抱著康康哄的樣子,輕輕拍著,小聲說著「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麼」。
想起他說「方愛知」時的眼神,亮亮的,全是期待。
怎麼也無法同鄭雲珠嘴裡的方初聯絡起來?
鄭雲珠看著她,忽然笑了。
「想什麼呢?」
知夏回過神,搖搖頭。
「沒什麼。」
鄭雲珠也不追問,隻是說:
「方初那人吧,對誰都是那樣,冷的時候是真冷。可我看他對你是不一樣的。」
知夏看著她。
「哪裡不一樣?」
鄭雲珠想了想,說:「他看你的時候,眼睛很亮,全是喜歡。」
知夏愣了一下。
鄭雲珠卻站起來,拍拍她的肩。
「行了,我走了。你好好養著,別想太多。」
她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知夏還靠在床頭,陽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淡淡的金光裡。
鄭雲珠笑了笑,推門出去了。
知夏靠在床頭,聽著鄭雲珠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裡安靜下來,隻有兩個孩子偶爾發出的、輕輕的呼吸聲。
她看著窗外的陽光,腦子裡卻還在想著剛才鄭雲珠說的話。
「他看你的時候,眼睛很亮,全是喜歡。」
方初喜歡她,她是信的。
他看她的眼神,他小心翼翼的試探,他笨拙的討好,他那些不管不顧的親吻,他說女兒叫「方愛知」——她都知道,都明白。
他不想離婚,還想跟她再生個女兒。
可是她過不了自己心裡那一關。
如果是第一次,他被下藥,她真的可以原諒。
那是意外,他控製不住自己。她恨過,怨過,但時間久了,也許真的可以慢慢放下。
但是第二次呢?
新婚夜,她喝醉了。
他呢?他沒醉。他清醒得很。
他趁她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又做了同樣的事。
那不是意外,那是趁人之危。那是欺負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人。
她怎麼說服自己原諒?
孩子是她的心頭肉,她愛他們,用命愛。那是她懷胎十月,拚了半條命生下來的。
可他們也是他欺負她的罪證。
每一次看見安安和康康,她都會想起那個晚上。想起自己什麼都不知道,想起他趁她醉著做了什麼,想起第二天醒來時身體的異樣和腦子裡一片空白的茫然。
她可以愛孩子。孩子是無辜的,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她在這世上最割捨不下的人。
但是她做不到去愛方初。
她甚至恨他。
那種恨,平時壓在心裡,不去想,不去碰,好像就不存在了。
可它一直在那兒。
在他靠近她的時候,在他親她的時候,在他用那種眼神看她的時候——恨就會冒出來,提醒她,這個人做過什麼。
知夏閉上眼,把頭靠在枕頭上。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離婚,捨不得孩子。不離婚,又過不去心裡這道坎。
她隻能這樣拖著,一天一天地過。
等出了月子,等他回部隊,也許距離會讓一切變得容易一些。
也許不會。
方初輕輕推開門,知夏已經睡著了,側躺著,被子拉到肩膀,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後頸。她的呼吸很輕很均勻,眉頭舒展著,難得睡得這麼安穩。
方初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然後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了一個吻。
她沒醒,隻是睫毛動了動,又沉沉睡去。
方初直起身,嘴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嬰兒床邊,低頭看著兩個兒子。
安安睡得很乖,小手放在腦袋兩側,呼吸輕輕的,像個小天使。康康就不一樣了,四仰八叉地躺著,一隻腳丫子從被子裡伸出來,小嘴還微微張著,不知道在夢裡吃什麼好東西。
方初忍不住伸手,輕輕把康康的腳丫子塞回被子裡。
康康在夢裡動了動,哼唧了一聲,又繼續睡。
方初看著他們,腦子裡開始忍不住地想。
以後方愛知出生,會長什麼樣呢?
最好也像知夏。像知夏的眼睛,像知夏的鼻子,像知夏笑起來的樣子。三個孩子都像知夏,那畫麵光是想想,就讓他心裡美得不行。
到時候他出門,左邊牽一個像知夏的,右邊牽一個像知夏的,懷裡還抱一個像知夏的。別人問起來,他就說,都隨孩子媽。
那得多美啊。
方初想著想著,自己先笑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知夏,又看看兩個兒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知道她心裡有結,知道她沒那麼容易原諒他。
沒關係,他可以等。
等一年,等兩年,等她願意再給他生個閨女的那天。
他相信那天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