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心裡一緊。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像是在抓住什麼隨時會溜走的東西。
知夏被他握得有些疼,掙了一下,沒掙開。
「聽到了,」她說,聲音裡帶著一點無奈,「鬆手。」
方初沒鬆。
他就那麼看著她,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她有些無奈的眼神。
然後他忽然湊過去,在她唇上親了一口。
「啵」的一聲,清脆響亮。
知夏整個人愣住了。
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捂著嘴,震驚地看著他。
「你幹嘛!」她瞪著他,聲音都變了調。
方初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知炎已經一步跨過來,一把推開他。
「你幹嘛呢!」知炎的聲音裡帶著火,「當著我們的麵欺負我妹?」
方初被推得後退了一步,站穩了,抬起頭,正對上左旗的目光。
左旗站在那裡,沒動,也沒說話。
但他的眼睛——
惡狠狠的,像淬了火,直直地盯著他,拳頭攥得緊緊的,像是在極力剋製什麼。
方初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他「哼」了一聲,當沒看見,理直氣壯地說:
「我親自己媳婦兒。」
知炎氣得不行:「她在坐月子!」
「我就親一下,」方初說,「又沒幹別的。」
知炎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知夏捂著嘴,臉上的紅還沒褪下去。她看看方初,又看看知炎,最後看向左旗。
她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方初則完全沒有任何不好意思,反而往知夏身邊湊了湊。
「二哥明天幾點的火車?」他問,語氣裡帶著點刻意的熱情,「我去送你啊。」
知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你少來這套」。
「不用,」知炎說,聲音淡淡的,「我自己認路。」
「哦。」方初應了一聲,也沒再堅持。
知夏在旁邊拉了拉他的袖子。
方初低頭看她:「怎麼了?」
「你下去吧,」知夏說,聲音輕輕的,「我跟二哥說會兒話。」
方初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想起上次,就是她說「跟我二哥說會兒話」,然後知炎出來就跟他說她想離婚。
這次又來?
「不行,」他一口拒絕,語氣斬釘截鐵,「你在跟二哥說我壞話怎麼辦?」
知夏看著他,有些無奈。
「壞話之前已經說完了。」
方初愣了一下,然後更緊張了。
「那我更不能走了!」
知夏被他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別不要臉。」
方初低頭看著她,忽然說:
「那你親我一下。」
知夏愣住了。
知炎在旁邊直接氣笑了。
「親個頭!」他一巴掌拍在方初後背上,「讓他聽!咱們又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話要說!」
方初被拍得往前一栽,但還是堅持看著知夏。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挑釁,不是威脅,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知夏看著他,又看看旁邊臉色鐵青的知炎,再看看那個一直沒說話、但渾身都寫著「我不高興」的左旗——
她深吸一口氣。
然後她伸手,拉住方初的衣領,把他往下拉了拉,在他臉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行了,趕緊下去。」
方初愣住了。
他摸著自己被親過的地方,臉上慢慢浮起一個傻乎乎的笑。
「嗯,」他站起來,聲音都輕快了,「那我下去,你們慢慢說。」
說完,他真就走了。
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
知夏瞪他。
他笑著出去了。
門關上。
屋裡安靜下來。
知炎看著妹妹,表情複雜。
左旗背過身,沒有看他們。
知夏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剛才還拉著方初的衣領。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親他。
也許是為了讓他快點走,也許是為了……
她也不知道。
知炎站在那裡,皺眉看著妹妹,沉默了許久。
「你要跟他好好過日子了?」他問,聲音有些澀。
知夏抬起頭,看著他。
「有這個打算。」
知炎的手握了握,又鬆開。
「是我和大哥沒本事,」他說,聲音低下去,「讓你受了委屈。」
知夏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二哥,不是你們的錯。」
「是我們沒本事,」知炎重複了一遍,像是對自己說的,「如果我們有本事,能給你和孩子更好的,你就不用……」
他沒說完。
知夏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酸。
「我們有兩個孩子,」她說,聲音輕輕的,「我可以走,但是孩子……我捨不得他們跟著我受委屈。方家可以給他們最好的。」
這是實話。
方家有資源,有人脈,能給孩子最好的一切。安安和康康在這裡長大,會比跟著她回老家強一萬倍。
她不能讓兩個孩子因為她的一時意氣,失去這些。
左旗站在窗邊,終於轉過頭來。
他看著知夏,目光很深。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左旗沉默了幾秒。
「哪怕你恨方初,你也要跟他繼續過?」
知夏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
「我和他之間,不隻有恨。」
左旗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目光裡有很多東西。有不甘,有心痛,有無奈,還有一點知夏看不懂的——東西?
「你不愛他。」左旗最後說。
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她說:「那又如何?」
左旗愣住了。
「他家可以給我想要的一切,」知夏說,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孩子的前程,我的安穩,還有……」
她頓了頓。
「還有你們不用再為我操心。」
左旗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
說他可以給她這些?說他可以給她和孩子更好的?
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給不了。
他現在隻是一個普通的工人,拿著死工資,住著單位的宿舍。他沒有方家的權勢,沒有方家的資源,沒有方家能給知夏和孩子的那些東西。
他什麼都給不了。
知炎走過去,拍了拍左旗的肩膀。
那一下,很輕,卻像是有千言萬語。
然後他轉過來,看著知夏。
「夏夏,」他說,聲音沙沙的,「二哥會努力的。」
知夏看著他。
「早晚有一天,」知炎一字一句地說,「我會讓你有能夠離開方初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