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炎皺著眉,想說什麼,卻被知夏輕輕搖頭止住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這些不能抵消他做的那些事。我知道。」
她低下頭,聲音更輕了。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實用 】
「可是二哥,我也試著去接受過他。真的。在部隊那段時間,他對我真的很好,我也想過,就這樣吧,好好跟他過日子吧。他也是人,也會犯錯。我也想信他的,也想好好跟他過的。」
她抬起眼,眼眶有些紅,但沒有眼淚。
「可後來發現那些好的底下藏著什麼,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他騙我。從頭到尾,一直在騙。」
知炎看著她。
「所以你恨他。」
「嗯。」
「但你也捨不得那些好的東西。」
知夏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輕輕地說:「二哥,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知炎沒有再說話。
他伸手,把知夏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那動作很輕,很慢,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
「不知道怎麼辦,就先養好身體。」他說,「別想那麼多。」
知夏看著他,眼眶忽然熱了。
「二哥……」
「嗯?」
「你會不會覺得我……」她不知道該怎麼說,頓了頓,「覺得我不知好歹?又恨人家,又捨不得人家的好?」
知炎搖搖頭。
「不會。」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人都是這樣的。恨歸恨,好歸好。誰也不能讓你隻恨,或者隻念好。」
知夏低下頭,把臉埋進被子裡。
知炎沒有再說話。他就看著她,很久很久沒有說話。
他忽然發現,他那個單純的、愛笑的、以為天底下都是好人的妹妹,已經不見了。眼前這個人是知夏,但又不是他記憶裡的那個知夏。
她身上多了很多東西。隱忍,算計,清醒,還有一層薄薄的、不知道對誰的冷。
可她還是知夏。還是會為了孩子拚命喝湯,還是會因為見到哥哥開心得眼睛發亮,還是會在說起那些傷害的時候,聲音輕輕的,像怕驚動什麼。
知炎伸出手,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她的頭髮。
「夏夏,」他說,「不管你做什麼決定,哥都支援你。離也好,不離也好。你想清楚就行。你什麼都不用怕。有二哥在。」
病房的門被推開時,天已經黑了。
方初走在最前麵,手裡還拎著從飯店打包回來的熱粥。晁槐花跟在後麵,絮絮叨叨說著今天那頓飯吃得不錯,左旗最後進來,安安靜靜的,像一道影子。
然後方初看見了病床上的知夏。
她靠著床頭,被子拉到下巴,整個人縮成一團。那張臨走前還帶著笑容的臉,此刻蔫蔫的,眼瞼低垂,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她的手指還揪著被角,指節泛著微微的白。
——她哭過。
方初心裡咯噔一下。
他下意識地看向知炎。
知炎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背對著門,聽見動靜才慢慢轉過來。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目光落在方初身上時,冷冷的,像是冬天的風颳過冰麵。
方初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種目光他太熟悉了。在部隊裡,審問犯錯的兵之前,領導們就是這樣看的。
「方初。」
知炎開口了,聲音很平。
「我們談談。」
知夏猛地抬起頭。
「二哥!」她的聲音有些急,帶著一絲慌亂,「你要幹嘛!」
知炎沒有看她,目光還定在方初身上。
「隻是談談。」他說,語氣沒有起伏,「我不會動手。畢竟——」他頓了頓,嘴角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麼,「他是我外甥的親爹。」
最後那幾個字,咬得很慢,很重。
方初站在那裡,手裡還拎著熱粥。
他看著知炎,看著那張和知夏相似的臉上那種冷到骨子裡的平靜。他忽然意識到,有些事,剛才他不在的時候,已經發生了。
晁槐花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左旗站在門邊,安安靜靜的。
他的目光從知炎身上移到方初身上,又從方初身上移到病床上的知夏身上。知夏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那縮成一團的姿態,那微微發抖的手指——他太熟悉了。
小時候,她每次受了委屈,就是這樣縮成一團,誰問也不說。
左旗沒有開口。他站在那裡,像一道安靜的影子,但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慢慢擰緊了。
方初和知夏之間,絕對有問題。
而且不是小問題。
方初把那熱粥放在床頭櫃上,動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麼。
然後他直起身,看著知炎。
「好。」他說,「談談。」
知夏抬起頭,看著方初。
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擔心,慌亂,還有一絲方初看不懂的——什麼?
她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方初忽然想伸手,想摸摸她的臉,想說「別怕」。
但知炎已經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方初跟上去,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知夏還坐在床上,縮成一團,看著他。左旗靜靜地站著,目光越過他,落在知夏身上。
那目光——
方初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他沒有時間細想。知炎已經走出了門。
他跟著走出去。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輕輕的,卻像落下一道閘。
病房裡安靜下來。
晁槐花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緩和氣氛,但看著知夏那樣子,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她嘆了口氣,走到床邊坐下,輕輕拍了拍知夏的手。
「沒事的,」她說,「你二哥有分寸。」
知夏沒說話,隻是低著頭。
左旗還站在門邊。
他看了看那扇關上的門,又看了看病床上的知夏。
他有很多話想問。問她到底怎麼了,問她方初對她做了什麼,問她為什麼剛才還好好的,現在卻蔫成這樣。
但他沒有問。
他隻是走過去,在知炎剛才坐的那張椅子上坐下來,安安靜靜的,什麼都不說,就那麼陪著她。
窗外,夜色很深。
走廊裡,兩個男人的談話,才剛剛開始。